中國思想的基本問題

王大智

（1994.8.27）

記得以前上錢穆老師課，他說中國沒有哲學家，只有思想家。我想他的意思是說，中國哲學多半為人生哲學。人生哲學，就不是純粹的形上哲學，而是教人如何在現世中生活的種種想法。因此錢老師認為應稱之為思想。   

而我以為，動腦之人總歸是動腦之人。無論他集中心力在玄想或是人生，他的想法都不能說是十分實際。也就是說，中國思想家，也許較比希望入世，但是，他的想法還是不夠實際，不足以應世。不能應世的人，怎麼教人如何在現世中生活呢？代代不能應世之人，教代代人如何應世。中國讀書人之苦，莫此為甚。   

中國歷代的思想家們，對人生的了悟，不脫二途。一，過一種道德的入世生活。二，過一種隱逸的出世生活。這種二分法的生活觀，我以為和「學而優則士」，這種中國士人的傳統生命模式有關。古代讀書人最正常的命運三步曲是讀書，作官，歸隱。而講道德的入世生活，與隱逸的出世生活，就是讀書人的標準生涯規劃。因此，中國思想，基本上是為讀書人設想，而非為所有人設想。

這裡就有問題了。一種有價值的思想，絕不是為單一階級設想的。如果在人口總數中，一種思想旨在為少數人設想，那它一定不是一種偉大的思想。

人生其實很簡單，不外身體，知識，修養，財富四個問題。這四個問題是人的基本需求，就如同國家需要軍事，學術，政治，經濟四種力量來維持。然而，中國的人生思想家是畸形的，他們不談個人的身體(武力)與財富(經濟)。他們在現實人生中是獨腳的，根本無法站立[1]。 

中國思想主流在人生思想。其問題，在於不敢正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