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死了。
雖然沒有屍體、沒有喪禮,但是我知道,她已經死了。
我和哥哥縮在房間,沒有出聲,但是在對方的表情上看到一樣的疑惑。
從今以後該怎麼辦?
爸把原本寬大的房子賣掉,租了一間小公寓,非常破舊昏暗的房子,沒有電梯,樓梯間的電燈要熄不熄的閃爍,斑駁的牆壁。
原本就和爸不親近的我們兩個和爸更加疏遠了,我們總是自己就出門,去哪裡也不知道,只是沒有目的的亂走,不想回去那個連家都稱不上的水泥盒裡,回去只會看到爸手上的菸一支接著一支的抽,讓原本混濁的空氣更加污穢。
學校什麼的,就算有去上卻也不記得了,每天的日子就像泡在腐壞的水中一樣,模糊。
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
有一天,我和哥哥走在老舊的樓梯間,看見爸抽著菸,面容扭曲的威脅我們,我不記得他說了些什麼,但是恐懼和厭惡形成了人的形狀,變成了應該被稱為父親的存在。
然後莫名其妙的影像竄入我們的腦海中。
我們?
但我不是哥哥,又怎麼會知道他看見這些影像?
有人被綁在椅子上,感覺即將死去的腥味環繞在四周,是廚房吧,這個昏暗的房間,我聽見瓦斯漏氣的聲音從火爐間爭先恐後的逃出,被綁在椅子上的人對著剛走進廚房門口的人挑釁:
「有本事你就點看看,我們會一起死在這裡。」
那個人卻完全沒發現瓦斯漏氣,拿起打火機點了菸。
整個房間就炸開了。
在火光冒出的瞬間,我看清楚兩個人的面容,點火的是爸,被綁在椅子上的,
是我自己。
我和哥哥冷汗直流的望著彼此,然後聲音響起:
「殺了他,我們就自由了。」
不能再用瓦斯了,他一定也記得這件事,哥哥這麼說。
我們得到共識,相信方才看見的應該是所謂前世的記憶。
那就下毒吧,我這麼提議。
用番木鱉鹼?
要哪裡才拿得到這種東西?
我打電話問問看,哥哥立刻問了他一個過去曾在黑道打混過一段時間的朋友,對方沒有遲疑的答應直接拿給哥哥。
僅僅三百公克的瓶子,卻有如磚頭般的沉重,我和哥哥有點害怕,但興奮的感覺壓過了一切,我們小心的用針筒汲出液體,然後注射進食物裡,沒有漏掉任何一樣食物的仔細,謹慎起見,我們甚至還在筷子的前端也浸滿的毒藥。
然後端起盛滿毒藥的食物,放在不斷抽菸的爸面前,他沒有看我們一眼。
但是他拿起筷子。
夾起了肥嫩多汁的煮雞肉。
緩緩的,肥油滴落地面。
我和哥哥緊張的嚥下口水。
然後送進嘴裡。
咀嚼。
咀嚼。
咀嚼。
停下。
「這塊雞肉味道怎麼怪怪的?你們兩個。」
害怕的不斷顫抖,恐懼他會發現我們所做的一切。
接著他開始抽搐。
口吐白沫。
重物落地的聲音。
聲音響起,
「殺了他,我們就能得到自由。」
然後,
然後,
我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