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因為工作上的需要，三不五時要在假日值班，加上生性疏懶，已經好一陣子沒回老家了。

雖然技師公會預定週日公佈貓纜坡地崩坍及安全的初步鑑定報告，料想會掀起風暴，早已算計著做好應變加班的心理準備，但為了拿藥回去給老媽，還是決定爭取時間南下。

除了天倫樂，鄉野樂趣更讓我把工作上的種種繁雜深深埋進心底深處。

爸媽身體已經不適合再繼續操持農務，家中田地都已經委託村人代耕，但熟悉的田間小路還是我回家時候愛去散步流連的地方。

冷氣團雖然發威，可那鄉下老家陽光真好，曬起來暖呼呼的。

有些稻田收割了，有些低垂的飽滿稻穗還待收成，空氣間瀰漫著熟悉的稻香味，那是種帶著成熟的草梗味，也是戀念的家鄉味道。

目前還沒看到有油菜花田的播種，想來到了農曆過年時候要見到金黃油澄的油菜花隨風搖曳成浪的畫面已是奢侈。

聽老爸說，鎮公所發給花籽讓農家播種當綠肥，四伯家村外那塊地裡就開了一大片向日葵，煞是美麗。

數大便是美，單一花種成群結隊理直氣壯的怒放，大地裡繁花如畫真的是大氣又漂亮。數以萬計的金黃向日葵昂著花顏整齊的都朝著一個方向注目，對著太陽不再是一種癡癡的追逐與凝望渴求，而是驕傲與帥氣。

另一塊地裡則是豔麗波斯菊，波斯這名字彷彿有一種魔力，感覺又迷離又神秘。嫣紅奼紫隨風搖曳，一整片好像波斯地毯，讓人直想陷溺在軟綿溫柔鄉。

這些美麗的花朵，讓休耕期間的大地有了美麗的容顏，等到花謝了，又變成綠肥滋養下一季的春耕秋穫。曾經美麗，終究還是實用為目的，這就是典型的農家性格吧！

田野裡靜靜的，只有割稻子的機器隆隆作響，成群的白鷺鷥追逐著翻起的稻屑泥土，時飛時歇，找尋蟲子飽餐一頓。沒落的老去的農村，人力終究難回天，幾乎都是機械化作業了。

我忍不住跟老媽說，等我退休，回來守著老家，一塊地借我耕種，老農莊稼重溫舊夢，我也想回到童年的氛圍裡歸根終老。

這可能也只是個夢吧？癡心的夢想而已吧！

四伯的地很靠近我童年的小學校，小學校裡低年級遊戲場的鳳凰木蒼蒼老老的垂著深咖啡色的長莢，忠實的守護著鞦韆蹺蹺板，圍牆敲掉了，學校跟社區沒有藩籬了，大門只是象徵性的。隔著一條柏油路的老師宿舍變成幼稚園托兒所，我依稀還記得老日本宿舍，紅門老樹庭園深深，送作業去老師家時，還有幾分膽怯。

後門出口的垃圾收集場外的森密甘蔗園消失了，變成稻田，以前老被告誡不要進去甘蔗園，因為園深不知處有個秘密基地住著匪諜或壞人之類的，最靠近甘蔗園的廁所還鬧著鬼哪！搞得小朋友人心惶惶的，上廁所時要拉著伴兒手牽手一起去，在廁所裡還老懷疑害怕著天花板或是地板裡會伸出根胳臂………

另一角的大池塘，變成溼地了，整理過後變深他里霧生態公園，跟操場連成一片，木棧道、告示牌等等的。他里霧，很迷離悲悽的名字，是我故鄉城鎮的舊名字。而我六年級時候的老教室拆了，毫無殘痕舊跡，只有瘦高尤加利樹還輕輕隨著晚風搖擺嗚咽。

遠遠看著學校，常常我夢迴童年的時刻，夢裡的場景還是我十來歲的陰涼教室與朗朗書聲，升旗朝會集合狂奔快跑、趕著下課與上課之間輕快穿過走廊的童稚怎會歷歷猶在目？我還夢見回到四年級的教室裡應考找不到座位的焦慮呢！

夕陽裡，學校與繁花，都灑上淡淡金光，我看著夢裡的小學校，現在看來無憂的曾經，都是人生裡美好的奢侈。

接到電話，果真是我預料中的，得返北準備老闆的記者說明會，要走回我成年現實的夢魘中，相比之下，我還比較想面對甘蔗園裡或廁所裡的害怕與驚恐。

夜色裡遠離老家遠離童年，花朵在照片裡留了繁盛，而回憶呢？

如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