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外公外婆，不在了。

舅舅們分居三處，媽媽的「娘家」也就變成舅舅們家那兒了。「回娘家」這件事對媽媽而言，好似也變得可有可無了。

家家都有本經，只是誰都不知從何念起比較好。

不知從何時開始，大舅家慣例在初三號召阿姨們跟媽媽一起「回娘家」，熱熱鬧鬧一屋子人。

可那味道真不一樣。

大舅家在外婆家的隔壁鎮，是繁華的小鎮中心區。

我記憶中的外婆家卻是嘉南平原中不起眼的平凡小小村莊。

小時候常常住在外婆家，我是外婆的第一個孫子，可是倍受寵愛，每回過年，大年初一小舅都會先把我帶回外婆家，在外婆家吃喝玩樂等第二天媽媽回娘家。

晚上跟外婆一起睡，初二一大早會在外婆紅燒魯肉的香味中醒來，一起床大舅會交給睡眼惺忪的我ㄧ把大掃把，昨晚大伙聊到深夜散了一地的花生殼，我可得掃掃乾淨。中午阿姨舅舅們在三合院落裡圍圍一大桌好不熱鬧。

我嘟著嘴，外婆跟媽媽說這小孩真奇怪，晚上也不好好睡，一直哭一直哭。我說外婆的棉被好重又好冷，媽媽進房一看，出來忍不住笑意說，外婆的棉被棉花都硬梆梆的，壓在小孩身上不舒服啦！外婆也一臉超無辜說她怎知道棉被太硬啊！

原來是外婆太節儉，棉絮舊了壓實了都不暖了也不換，買的又軟又舒服的棉被更捨不得拿出來用，可憐幼小的我就活生生的被老花布棉被壓了一整個晚上，又冷又不舒服。

現在想來真奇怪，外婆怎麼都不怕冷呢？

剛考上大學那年，外婆叮嚀說要好好唸書不要交男朋友。大學畢業後，外婆說該嫁人啦，我說外婆要我乖乖唸書不要交男朋友，我很聽話啊，現在交不到男朋友了，外婆要負責。外婆一臉愧疚，我則被舅舅阿姨們一陣笑罵，說我欺負老人家嚇壞老人家。

大學轉系念交管，外婆問畢業後可以吃啥頭路？我說是在路口指揮交通的，外婆說那很危險啊！可要注意安全唷！

外婆晚年鬧腰疼，大家都要她別再下田了，她還是不改其志。有回要我去拿花生，整整一大布袋好幾十斤重，她說那是她在人家收成落花生時在花生田裡撿拾沒收乾淨的，晒乾好給孫子們吃的。

吃著那樣的花生又是感動又是不捨，滋味總是複雜。

年越過味道越淡，可能也是年紀的關係。但我想，媽媽懷念外婆的心情在初二一定更添幾分。而我終究還是幸福的，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我看著媽媽的臉，希望媽媽能夠更健康更幸福，讓我永遠有娘可以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