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誰在餵養蝗蟲

蝗蟲人逐漸發現，自己其實不必再做什麼。

事情會自己往他有利的方向推進。

每一次市場波動、每一場產業焦慮，都會有人主動來找他。他們帶著資金、資訊與期待，語氣謙卑，卻眼神急切。這些人並不天真，他們清楚風險，也聽過那些關於蝗蟲人的傳聞。

但他們仍然來了。

因為在不確定的年代裡，最吸引人的不是道德，而是「可能性」。只要還有翻倍的機會，過去的爭議就只是雜音。

蝗蟲人開始從這些人身上，看見一個熟悉的模式。

投資者嘴上談風控，心裡卻盤算退出時機；
媒體高舉監督之名，卻追逐點擊與話題；
員工渴望穩定，卻在履歷上標註「高速成長經驗」。

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都願意為自己的選擇找一個更好聽的理由。

於是，蝗蟲人逐漸意識到一個被刻意忽略的事實——

他不是例外，而是結果。

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看清這套運作方式，並且更誠實地使用它。當外界譴責他的貪婪時，卻很少有人願意承認，正是這份貪婪讓他得以存活。

有一次，在一場私密的投資會議後，一名老投資人對他說：「其實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蝗蟲人笑了笑，沒有否認。

那人接著說：「但只要你還能賺錢，這就不是問題。」

這句話，比任何讚美都來得直接。

從那天起，蝗蟲人不再為外界的批評感到困惑。那些聲音只是表演的一部分，是體系用來維持表面秩序的裝置。真正的選擇，早在私下完成。

他開始將目光從個別對手，轉向整個環境。

如果沒有源源不絕的資金，他無法擴張；
如果沒有急於翻身的人，他無法收割；
如果沒有群眾願意相信故事，他的謊言也站不住腳。

蝗蟲不會無中生有。
牠們只是循著養分飛行。

蝗蟲人第一次在心中，對自己做出一個冷靜的判斷——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只是我。

這並沒有讓他產生罪惡感，反而讓他更加篤定。既然體系本身需要這樣的角色，那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順應需求。

他只是，把事情做得徹底了一點。

而當他再次站在高處，俯視那些渴望機會的人群時，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操控市場，還是市場在選擇他。

也許，兩者從來沒有差別。

(未完待續 內容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