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最後的天光

她的身體日漸虛弱，食慾幾乎全無。連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像用盡全力從肺腔裡擠出的氣音。

我每天守在她身邊，為她擦身、餵食、唸書、讀她寫過的日記。偶爾她會張開眼看我，眼神裡有熟悉的溫柔，也有深深的疲憊。

某天凌晨，她突然喃喃地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問你……我們什麼時候分手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她輕輕笑了：「現在可以了……這樣，我就不欠你了。」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不，我欠妳一生。從妳第一次回應我的訊息開始，我就欠妳了。」

她沒再說話，只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天，她再也沒有醒來。

葬禮辦得簡單而溫暖，按照她留下的遺願，不燒香、不放哀樂，只放了一段她最愛的合唱團演出音樂。

她的照片擺在鮮花中間，神情溫和，像是在看我們，輕聲說：「沒事了。」

之後，在返台之前，我把她留下的信箋與遺物一一整理，每樣東西映入眼簾，都像在提醒我：她仍存在，還是那麼真實。

是夢中還是真實，我仍常回那間她愛去的咖啡館，那個我們並肩坐過的位置。我點她最愛的伯爵奶茶，翻開她最喜歡的舊小說，一頁頁讀給她聽。

有時候，我會對著空氣說話，彷彿她還在我身旁，靜靜聽我唸著故事，一如從前。

我終於明白，真正的愛，從不是佔有，而是放手時仍不後悔的深情。

她是善心天使，不是來拯救我，而是來教我，如何成為一個能夠愛別人的人。

我低聲對空氣說：「妳飛走了，但我會替妳留在人間，把這份愛活下去。」

窗外陽光灑進咖啡館，像是她最後留給我的天光。

我微笑，淚落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