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俄新網記者黃軼男

星期五晚上，總編克浪斯先生請我去一家烏克蘭飯店吃晚飯。領導請下屬吃飯，按照一般規律--不能說是好事，自然也不能說是壞事，總之是要出事了。吃了一頓飯，聊了一晚上，還順便蹭了老編兩顆煙（那是第三杯啤酒上來的時候的事）。飯後分手道別，莫斯科街上車流依舊，但已是華燈初上。沿著花園街往回走，不禁想到，這真是高高興興吃飯來，安安全全回家去。其實總編請客的結果就是肚子舒服了，腦子就要辛苦了。所以無奈爬到電腦鍵盤上，艱澀為文一篇，報答老編的一頓飯。

我們去的是一家烏克蘭飯店，那我就說說烏克蘭菜和俄餐有什麼區別。區別，簡而言之，幾乎是不存在的。就像老外看中餐，幹煸牛肉絲、魚香肉絲、京醬肉絲，看不出有什麼區別，我們也很少有人在吃的時候，特別留意哪個是川菜，哪個是京菜。俄餐既然叫做"餐"，想必是一個體系了，烏克蘭只能叫做"菜"，大概是包含在俄餐里的。

不過烏克蘭已經獨立了，說人家的菜包括在俄餐里，烏克蘭人肯定不高興，好像很沒有價值感。所以只好找出些區別來。據說烏克蘭菜里面最出名的特有名菜，就是烏克蘭紅菜湯。這個湯的選料一定要用新鮮的卷心菜、甜菜、西紅柿、洋蔥等等蔬菜，調味要用醃肉切成小塊，加一點切碎的香芹菜，最後喝湯的時候最好加高濃度的酸奶。做得成功的烏克蘭紅菜湯應該是香氣四溢，誘人垂涎的。烏克蘭紅菜湯有30多種，比較出名的有基輔紅菜湯、珀爾塔夫斯基紅菜湯、沃倫斯基紅菜湯、里沃夫紅菜湯等等。

除了湯菜，比較出名的還有基輔肉排，但這個菜比較費功夫，一般人家不吃這個，倒是飯店里做得多。說是肉排，實際是把一塊雞胸脯裹上面和面包渣，放到熱油里炸熟的，成菜金黃色，味道就是中餐所說的鮮咸口，上菜的時候可以佩土豆泥、米飯等主食。烏克蘭咸肥肉，這個倒是烏克蘭菜里最出名的，幾乎成了烏克蘭國家的象征。烏克蘭最近出了一道新菜：咸肉巧克力串燒，把咸肥肉和巧克力串成羊肉串那個樣子，在火上燒一下，巧克力化了流到咸肥肉上，咸肥肉烤出的油溶在巧克力里......你能想象出這道菜是什麼味道嗎？

俄餐里，確切地講，俄羅斯南方哥薩克菜里也有咸肥肉，但有區別于烏克蘭式做法。烏克蘭的咸白肉是整個一塊、不帶一點瘦肉的豬肥肉，用鹽醃制而成的。醃好的咸肥肉雪白顏色，晶瑩剔透，肥而不膩，吃的時候配黑面包；哥薩克式的醃白肉則是肥瘦相間，實際就是五花肉。據說喂豬的時候，為了要達到五花肉這個效果，猛勁喂一段時間以後就不給豬吃食，餓一段時間以後再猛勁喂，反複幾次，豬長了膘又瘦回去，反反複複，醃出來的肥肉就是紅白相間的。吃的時候也是下面墊配一小片黑面包，但是要在醃白肉上加一片酸黃瓜，一小片蒜。就這麼大區別。對中國人這樣的美食民族來講，其它的烏克蘭熱菜沒什麼好說的，否則大有草堂賦詩之嫌。

烏克蘭家釀燒酒還是很有名的。在俄羅斯也有很多人家自己釀酒，這種酒叫做薩馬貢。上好的家釀燒酒有點像東北玉米燒酒的意思，淡黃色，60度以上。軟飲料就是烏克蘭克瓦斯，一種用面包釀的清涼飲料，這個俄餐里也有，都是一樣的。小吃里比較出名的是各類餡餅，什麼蘑菇奶油餡的、肉餡的、豬肝餡的等等，也沒什麼大意思，這些東西對中餐來講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總體上同中餐比較起來，俄餐用料名目較少，制作工藝原始，布菜也了無新意。但是斯拉夫人在"吃"字上面不追求花樣翻新，只是借著吃飯娛樂，把喝酒當成休息，所以整個斯拉夫民族的吃文化不如中國發達。可是，在歐洲俄餐還算是大餐，北歐國家和英國的菜據說更難吃，沒有一點文化含量。法國前總統希拉克對德國前總理施羅德說過，英國菜是僅次于芬蘭菜難以下咽的歐洲菜。當時英國對此保持了沉默，未予評論，想必是英國人心里恨恨不已，但卻也無可奈何。

俄羅斯有很多關于烏克蘭菜和烏克蘭人的笑話。因為烏克蘭的咸肥肉幾乎是民族象征，俄羅斯老大哥就拿這個來說事兒。很多關于烏克蘭人的笑話無非是嘲笑他們喜歡吃咸肉，吝嗇，頭腦不靈活等等。我聽到的一個最經典的關于烏克蘭人的笑話是這樣的：在別的國家換燈泡，是四個人抬個桌子過來，一個人爬上去，把燈泡擰下來換上好的；而在烏克蘭，通常是一個人爬上桌子，用手把著燈泡，四個人抬著桌子在下面轉，把燈泡擰下來......有一次在烏克蘭邊境，一個烏克蘭來的朋友也給我講了這個笑話，不過主角卻換成了俄羅斯人。這樣打打嘴仗倒是不要緊的，至少互相嘲笑總比互相動手要好。

我覺得烏克蘭人在民族性格、生活習慣上和俄羅斯人沒什麼大的區別，原本都是東斯拉夫民族，語言上的差別也不能算是很大。形象一點講，兩個民族之間的語言跨度不超過山東方言和河北方言。在蘇聯解體以後，原來逐漸縮小的民族差距又被放大，在多數場合，烏克蘭刻意強調和俄羅斯的文化差異。不過在外人看起來，烏克蘭在文化上還是俄羅斯的一部分。

如果有機會去俄羅斯南方或者烏克蘭，就能強烈感受到哥薩克文化。在烏克蘭歷史、民俗中，哥薩克騎兵曾經有很大的影響。現在的俄羅斯和烏克蘭，哥薩克人都被正式承認是一個單獨的社會階層。實際上無論民族成分，只要皈依東正教，滿足一定條件，經過一定接納的儀式，誰都可以哥薩克騎兵。我就見過高爾梅克哥薩克，他們雖然是蒙古人的後裔，但也可以成為哥薩克的。哥薩克騎兵一共有28支，最出名的就是頓河哥薩克，因為頓河是哥薩克的發源地；其次就是庫班哥薩克，烏克蘭的扎帕羅日哥薩克，烏拉爾哥薩克等等。當年只有在烏克蘭和俄羅斯南方有哥薩克騎兵，他們實際一直沒有臣服于俄羅斯的沙皇中央政府。我的一個朋友是哥薩克人，說起當年哥薩克老祖宗的故事，那可真是威風。我聽了他的敘述，忍不住問了一句：勞駕，請問當年哥薩克"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他很有力地答道：有刀有槍的，還能餓到不成？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嗯，這個跟土匪有些像啊......實際當年的情況就是那樣的，不過土匪幹大了坐天下，最後的結局就是天下無賊。

沙皇時代的哥薩克人保持了相當大的行政獨立，頓河哥薩克地區長時間處于高度自治狀態。哥薩克人在政治和經濟上有特權，不向政府沙皇繳稅，但也不從沙皇政府領取軍餉。十月革命以後，哥薩克騎兵也分化為支持布爾什維克政權和支持白軍的兩部分，關于這段歷史，在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里有過生動的描寫。20世紀以前，烏克蘭和南俄地區的居民基本都是哥薩克人，就是全民皆兵，類似滿洲八旗的那樣一個社會結構，所以很多民俗都與哥薩克緊密相連。這些哥薩克的性情、生活風俗一直保留到現在，比如能歌善舞、熱情好客、嗜酒豪放等等。傳統哥薩克民居是一層的平房，房頂一般是四方正錐形狀，沒有屋脊，按照傳統，進了屋以後的第一個房間一定是廚房。房子外面基本被粉刷成白色，而門窗多塗成草綠色，門窗上欞大多採用木飾。......要是仔細說起來，還真是一兩句話說不完。

現在有句話說，世界很小。不過有的時候，細細一想，世界其實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