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哪裡?

夜深人靜時

忙進忙出一整天後

好不容易做完所有的瑣事
Susan推開窗凝視外面
看著神似自己小家庭的對街窗影
那窗內的家庭似乎洋溢著和樂與幸福
太太幫先生按摩
先生拿著故事書讀給可愛的女兒聽

這場景已經很久沒有在Susan家出現過了

Susan想著想著

她的幸福跑到哪裡去了?

從早上叫小孩起床後

開始做早餐

伺候老公換衣穿鞋出門

一個人在家時

吸地擦地洗碗洗衣曬衣買菜煮飯倒垃圾

小孩當天在校成績不理想

晚上就會被老公數落一頓:

讓你在家專心陪小孩就是要功課好學業好

怎麼可以考不好?

接著就又開始念:

結婚這麼多年了

煮個飯也沒進步

怎不花時間多學學幾個菜?

家裡東西不夠整齊

整天在家怎麼不天天整理?

我白天上班已經很累了

別讓我晚上回到家還受氣!

你可不可以用心一點?

這場景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Susan想著想著

一顆顆的淚珠滴落窗台

無聲的淚只能望向窗外奔流

只能哭給黑暗中的幸福聽

幸福在哪裡?

這是當初相識相戀的初衷嗎?

婚姻生活真的如此折磨人嗎?

到底是誰錯了?

就算是我錯了

又是哪裡不可原諒?

想起以前甜蜜新婚時的記憶

那假日就上山下海看日出夕陽與潮汐漲退

那泡在電影院與咖啡廳天南地北話題聊不完的週末午後

那牽手走過大安森林公園漫步不需言語的甜蜜

如此幸福!

而現在

幸福在哪裡?

Susan拭乾了淚

回到小寶貝床前

靜靜凝視著

想起懷孕十個月

挺著大肚子

夏天翻身不容易

睡覺睡到起紅疹

洗澡很怕滑倒

所有的動作都在即將臨盆時變得緩慢

小寶貝出生的那一剎那

肚子一瞬間空了

那持續幾小時的刻骨銘心的陣痛

也一瞬間消失了

空氣中傳來宏亮的哭聲

健康響亮的哭聲

我的小寶貝終於與我見面了

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好愛我的親親小寶貝

我要一輩子呵護她

用盡我所有的能量照顧她直到長大

感謝上天賜與我這神奇的禮物

讓我體會生命的珍貴與奇蹟

小寶貝的一顰一笑牽動著我的喜樂

似乎記憶中除了初戀情人的笑顏能如此令我心醉外

就是小寶貝帶給我心靈最多的悸動

隨著小寶貝的成長

我都一直點點滴滴的記錄下來

看著床邊牆上掛滿一張張成長照片

滿滿的都是美好的記憶

照片裡的小衣服

如今都已經穿不下而轉送給鄰居小朋友了

小時候光禿禿的小腦袋瓜

如今已經綁上長長的辮子

小寶貝真的長大了

Susan沈浸在回憶中

也看到老公抱著她及小寶貝一起合照的甜蜜笑容

記憶中那是小寶貝剛滿2週歲

全家第一次開車外出過夜

那是一個滿天星斗的夏夜

清境農場的晚風爽朗的吹拂著一家人

老公指著天上的星星對著剛會講話的小寶貝解釋牛郎與織女的故事

Susan靠在老公厚實的肩膀上

享受這溫馨的天倫之樂

原來我們一家人

也曾經如此開心

如此幸福

而如今隨著老公工作職位越爬越高

回家時間越來越晚

假日不是陪伴家人

而是和客戶或是同事邀約打球或爬山

常常回到家時都已經超過晚餐時間

小寶貝很懂事

不會多問

但是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對父愛的渴望

卻常常以失望收場

那曾經仰賴倚望的胸膛

如今難以靠近

Susan不禁自問

這是結婚當初想要過的生活嗎?

有了小寶貝

不是要全心全意的照顧陪伴嗎?

難道父愛只是供小寶貝念私立明星小學?

讓小寶貝可以直升私立貴族國中再考進前三志願嗎?

失去參與及陪伴小寶貝成長的機會

這代價豈是任何金銀財寶可以換得的?

小寶貝的成長只有一次

我不希望爸爸在這過程中缺席

也不希望家庭和諧被工作情緒所破壞

所以無論老公再怎樣抱怨或是惡言以對

我只有默默承受不回嘴

也只有夜深人靜時

我可以靜靜凝視小寶貝

回想過往的美好

也默默的看著呼呼大睡的老公

那辛苦工作所帶來的微白鬢角與額頭皺紋

我知道他辛苦了

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白日的悶氣與壓力

總是要到晚上有所抒發

能出氣在我身上

已經很慶幸了

隔壁太太的老公都是把氣出到六條通的陪酒小姐身上

比較起來

我倒寧願能每個晚上都看到老公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家洗澡睡覺

如此想來

我又想起

就在前兩個月

結婚15週年紀念日併母親節當天

老公與小寶貝串通好

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因為去年同時

老公解釋了小寶貝是向上天求來的

高齡四十二歲才懷孕

醫師特別叮嚀各項禁忌都必須嚴格遵守

而我又偏偏不忌口

所以懷運期間三不五時急診跑醫院

當時老公就算正在開會

也是三步併兩步

飆車回家送我到醫院

那慌張與擔心的表情

我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小寶貝聽了這段過程

似懂非懂的點了很多下頭

小臉蛋湊到爸爸耳邊講了幾句悄悄話

老公伸出小指頭與小寶貝勾勾手

一臉神秘的對著我微笑

我當時拼命追問

卻是怎麼樣也得不到答案

後來也就淡忘了

直到兩個月前

本來慣例母親節與結婚紀念日都是老公訂餐廳慶祝

今年卻靜悄悄一點動靜也沒有

而就在我忍不住想問的時候

小寶貝卻告訴我:

媽媽

你別緊張

母親節當天你就知道了

前一晚

我難以入眠

過慣了這十年母親節吃館子的經驗

隔天究竟要過怎樣的母親節呢?

當天起床後

我慣例去小寶貝房間叫起床

一進去房間

我嚇一大跳

原本掛滿卡通海報的一面牆

換成了一幅巨大的手工畫

那是一張張A4尺寸的畫拼貼而成

畫中正是小寶貝2歲時去清境農場看星星的畫面

視線從三個人背後看入

一家人和樂融融

不知不覺間

我的眼睛不爭氣

一滴滴眼淚再度落下

我的小寶貝真的長大了

默默的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能畫出這許多幅小畫

再利用半夜一張張貼到牆上

原來這就是一年前勾勾手的許諾

我不想讓小寶貝看到我的眼淚

緩緩的安靜的掉頭走到浴室找毛巾擦拭

而就在我轉身走到客廳時

我一瞬間放聲大哭

這情緒失控崩潰傾瀉而出的感受

連我自己想控制都無法辦到

客廳裏擺滿了歷年母親節小寶貝與老公一起送我的禮物

那大大的落地窗簾圖樣

已經被換成全家人去年母親節一起自拍合照的輸出

而最令我感動的

是客廳沙發後的牆面上

用大大的黑色墨水寫下的毛筆字:

媽媽

爸爸和我永遠愛你

這多年的辛苦拉拔小寶貝長大

以及結婚這十五年來的一切委屈與苦悶

都在這當下完全釋放

好像被幾萬支箭穿透全身般的刺痛感襲身

又像是被閃電打到一般的驚恐

最後心裡湧起絲絲的暖流與滿滿的愛

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們

我很幸福

幸福就在家裡

＋＋

＋＋

時間拉回當下

雖然母親節過後

一切又回歸以往

老公依然早出晚歸

三不五時對我發脾氣

小寶貝成績一樣起起伏伏

但是我知道幸福在哪裡

夜深人靜時

我推開窗望向窗外別人的幸福

這時幸福悄悄地溜出窗外透氣去了

而當我回到房間凝視心愛的小寶貝時

幸福玩累了

也悄悄地再度回來

原來幸福就在心田裡

從未出走過

出走的是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出走

幸福也跟著被帶走了

只有找回自己的心

對這個家的愛與呵護

體諒與包容

心就會回來

心在哪裡

幸福就在哪裡

雖然結婚後就沒有上班

與社會脫節十五年

也幾乎算是閉關全心全意投入家庭

但是我知道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家裡每個成員都是最寶貝最珍貴的

不管誰心情不好

全家都會受影響

不管誰沮喪難過

其他人就算中樂透也不會開心

只有全家一起承受一起分享一起度過

才是永永遠遠的幸福

Susan想到此

她心裡明白

沒有誰犧牲誰委屈

家就是幸福的來源

有家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