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生代表、司儀、禮生、工作人員從早上八點集合，
一直到下午三點最後一個系從校長手上接到畢業證書完，
才算是正式完成工作，並領取今天的酬勞、禮物，還要合照。

偏偏我們兩個的工作自從早上九點半結束後，
就是只能在後台發愣，就算聊天、說說笑笑，
要這樣等到下午，實在是有些煎熬。

中午休息吃過便當後，我便提議像禮生一樣，
一起到禮堂門口撐花拱門，送走畢業生。
我們很嗨的對畢業生們說：「大家再見！」
因為也沒細想要說什麼，又不想呆呆的站著。

好巧不巧輪到我們系上，
一群好友們：「喂喂，你在幹麼呀！還不過來跟我們拍照？」
「如果可以走我也想走嘛～畢業照拍過就好了啦。」
他們：「對了，記得晚上說好去你們家喝酒喔。」
「OKOK，沒問題。我有跟我爸說了。」
跟他們哥兒們般的道別後，後面便是我分手的女朋友迎面走來。

我跟她是大二就在一起的了，班上少數的女生中，
就數她最安靜，待在教室一整天聽大家的聲音，你絕對不會感覺到她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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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就對她蠻欣賞。

因為一次班上大家約了去郊外烤肉，
幸運的是那天天氣很好，一路上都是大太陽。
也正因如此，大家帶的飲料與水也顯得不夠。
我說我去買吧。
旁邊的阿強說：「好啊好啊我陪你去。」
我說：「不要，你太胖了！那....小琉陪我去買好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她單獨在一起，
所以當我鼓起勇氣要她陪我去買飲料的時候，
心臟蹦蹦跳的，很怕被拒絕了還是怎樣。
還好她很大方的答應了。

她的名字很特別，叫做段琉璃。
人大致上就跟名字一樣，漂漂亮亮的。
記得大一的時候，大家討論要叫她小琉還是小璃，
我也不清楚怎麼會有這種討論話題，但覺得有趣也附耳過去。

「璃聽起來很像離開的離，我不喜歡離這個字。」
這是我記得我聽她說的最清楚的一句話，有史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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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愛，
勇敢的約她幾次，平時多打些電話、msn什麼的，
只想要一步一步的多認識她一些，跟她在一起的時間多一些，
沒遇到什麼不好的事，就這麼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對於談戀愛這種事來說，好像順利的過份了些。
以我現在的個性，一定會憤世嫉俗的對這種不曉得感情事孰輕孰重的人，
少說嘴上念個幾句，打從心裡討厭起這種傢伙。

那時，從來也沒想過喜歡人家要怎麼辦。
我想都是我們家害的。

從小爸爸媽媽就分開住了，別說能看到兩個人開心的在一起，
就連要聽他們吵架都難。

我印象中只有一次，也就是他們兩個分開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我剛上小學一年級。
那個晚上並沒有刮風下雨打雷啦等等事情發生劇變的氣氛。
倒是一家子三口出去逛了趟夜市，
回到家中除了玩得很開心的我，
只見兩人分別坐在沙發的一角，一言不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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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爸媽從小就沒對我發過脾氣，
我還是沒有感覺到事情的變化，在房間玩著玩具，
一定得到了就寢時間我才肯睡。

只隱約的聽見客廳傳來的一句話與一個回應：

「我想我搬出去好了。」
「嗯...」

我長大後常在想，可能是我遺傳了他們兩個的大條神經，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會逼的我哭哭啼啼。

爸爸就這麼不跟我和媽媽住在一起，
可我從來就沒有聽過他們兩個提到離婚兩個字，
喔！我真是被搞糊塗了。

我看電視上的爸爸媽媽總是會每天吵架然後離婚。多麼乾脆！

一直到我高中畢業後就讀於爸爸那邊的大學，
我又和爸爸一起生活了。
這時候我才明白，明白了他們兩個真是很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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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比較喜歡跟我聊天，
也可能是因為我長大了些吧，多少都比小時候能夠理解。

當初他們兩個分開的原因，
就因為媽媽說她厭倦了兩夫妻與孩子這樣固定的生活。
她不能一邊當媽媽，一邊當個妻子，她說這樣讓她很累。
於是爸爸就說他剛好有調職到另外的城市的機會，就暫時分開好了。

只能說他們是對很前衛的夫妻...
當然的，因為我們三個人性格都是大剌剌的，
這種事情發生也就還好，並不會讓我有晴天霹靂的感覺。

跟爸爸一起住之後，媽媽也時常過來看我，
說是看看我唸書的環境，還有不習慣家裡面沒有我。

我想，這些都是藉口。

跟琉璃在一起之後，她會跟我說很多她父母之間的事，
並且問我爸媽是怎樣的情形。

我才漸漸了解原來夫妻之間的感情是很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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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每次應酬回家後，就會倒在沙發上睡覺。
我除了要幫他拿毯子外，還要聽他說一些醉話：
「欣容～欣容～我好愛你。 我好寂寞！」等等。(欣容是我媽的名字。)
這時候除了會感到些害羞以外，
便是微微感受到爸爸很少說出口的溫柔。

媽媽也是，每次打電話給我，關心爸爸的時間應該是我的三倍多吧：
「你要多注意他的飲食喔，也叫他不要太常喝酒，對身體不好。」

當我完全明白成人世界的感情並非像是遊戲般的直接，
才知道自己把感情談的太簡單了些。

只曉得對她要溫柔，常常關心她，有空的時候一起出去玩。
卻不曾認真的去多認識她的內心。

比起別人的確可以說是模範情侶，我們從來不吵架的。
在事情的決定上也不曾爭執，簡單的說，兩個都是願意妥協於對方的人。

做些男女朋友間的例行公事：一起上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度過假日，
一切都很順利，我不曾感到厭倦，也覺得這樣應該就是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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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提到她很少說話。
當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會比我主動的開口，
而且會發覺到她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不論是措辭、語氣、涵義各方面，你一聽她說話便會很欣賞。
說起話來很溫柔，表達的意見很有自己的想法又不缺乏客觀的觀照。
最重要的是，雖然話量變得多了，但並不會有聒噪的感覺。

爸媽不喜歡說很多話，也不喜歡說很多話。所以我也是。

有天她才跟我說她爸媽原來是以前從事說唱藝術工作的，
爸爸是相聲家，媽媽是唱京戲的。
現在資歷深厚了，則在政府文化部門推廣，培養後輩。
聽說是很有文化地位的一對夫妻。

難怪。連女兒的名字都取的很美。
像我伯伯叔叔的女兒都是怡、雅字輩的菜市場名。

我想琉璃的爸媽應該很常動口吧，
也難怪她不大喜歡說話，但卻很會說。

喜歡她這種氣質，跟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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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一切都會很好的，很順利的。
可是生命的歷程中就是會出現變化。

升大四前的暑假，我回媽媽家過暑假。
三年沒有好好陪媽媽了，突然良心發現，
也趁著遠離朋友的機會，讓自己安安靜靜的準備研究所考試。

當然的，暑假剛開始每個晚上我們彼此會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一直到七月中她跟我說她要跟爸媽出國，所以會不在。
到了那邊也不方便講電話，所以要我等她開學回來再跟我聯絡。

我也就聽了進去，一直到開學前幾天，她終於打電話來了。

「hi，我回來了。」

「玩的開心嗎？我今天也剛從我媽那邊回來。」

「嗯嗯，還不錯。我今天有點累，要先睡了，明天可以一起去走走嗎？」

「好啊，那你起床再打電話給我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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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的，我騎著車到她家去了。
伯父伯母剛好在門口，我脫下安全帽向他們問好。
他們倆卻眉頭深鎖，若有騎事的走過來：
「我們家琉璃剛開完刀，你跟她出去要好好照顧她啊！知不知道？」

「開刀？開什麼刀？我怎麼沒聽她說。」心裡一陣錯愕。

這時候琉璃快步走了過來，示意要我們快走。
我被她半推半就的離開了她家，
像是拋棄了兩個在後面不斷交代著什麼事情的人。

「琉璃，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到底去開了什麼刀？」

「今天就是要跟你解釋的，我想也快瞞不過了。」

我們找了個有樹蔭的公園涼椅，兩個人各吸著一杯汽水。

「對不起啦，我是怕你擔心，不能好好準備考試。」

「你身體怎麼了，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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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心臟的手術，好像是血管？瓣膜？什麼的。」

「那個開刀不是很危險嗎？你怎麼連你有心臟病都沒跟我提起。」

「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氣喔。」

「我沒有生氣，只是你這麼嚴重的事都沒有告訴我，這樣讓我很難過。」

「好啦好啦，你看我現在活的好好的，不要生氣囉，好嗎～」

她便靠在我手臂上，雖然很想再說說她不是，但也不忍心。

我第一次如此專注的看著她，看著她的臉、手臂、手掌、身體各個部位。
第一次那麼激動的抱著她，就像是怕她隨時會從我身邊消失一樣。
第一次用力的呼吸有她的味道的空氣，像是沒有氧氣般。

她就像隻小貓一樣，就這樣依賴著，好像全心都很滿足。

「原來，你以前吃的藥，是心臟病的藥啊，還騙我說是女生吃的藥。」

此刻，心裡無限複雜，像是打了幾百個結，卻又不停湧著喜歡。
██████████ thanks for your reading.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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