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姆 的 懷 念

 

時間已是那麼久遠

當年的景象都泛起了灰黃

記憶的夾層裡某些部份卻依然

永遠保留著清晰的畫面

 

濛濛細雨的早晨

“阿姆”─ 我對大媽媽的稱呼

腰間繫著竹籠

背著生病的我去茶園採茶

四歲的我是

阿姆肩上多大的負擔啊

父親和生我的娘離開台灣

丟下了我給阿姆

讓她挑起扶養二奶孩子的責任

可想像阿姆的內心

是如何的爭扎

一般凡人又有幾人願意

和能夠做到

阿姆卻無怨無悔

視我如同己出

照顧我無微不至

那段住在老家的日子

我真是天之驕子

叔公伯公堂叔伯

還有嬸嬸們

莫不疼我

遇有陌生者問起

這孩子是誰

阿姆總是驕傲的說

這是我的“長山仔”

 

不知有多少個夜晚

阿姆摟著我在她的懷裡

小手撫著她的胸膛

讓我安然入睡

阿姆生的三位哥哥

在我的那個年齡

想必沒有這種福份

我是多麼幸運

有一位疼我的阿姆

也多渴望像三位哥哥一樣

叫她為お母さん

 

父親和生我的娘

兩年後再度回到台灣

我回到生母的身邊

每天只要有空

我一定會回老家找阿姆

她噓寒問暖

對我的關心溢於言表

 

如此延續兩三年

一天在某地

生母和阿姆起了衝突

從此任我如何哀求

阿姆就是不理我

幼稚的心靈裡想不通

一位敬愛的人

竟會如此狠心待我

 

匆匆數年

我已經在台北唸初三

聽聞阿姆得了癌症

恨不得能即刻到她的身邊

多年的冷漠

讓我不敢輕舉妄動

天可憐見

在阿姆來台北做最後治療的日子

我們終於有

數次單獨交談的機會

對我的將來她諄諄叮嚀

也讓我瞭解到

這些年來對我的冷漠

她心裡是多麼不忍

數週後她走了

我失去比親娘還愛我的

お母さん

我的心

在撕裂

在哭泣

 

已然超過半世紀的往事

猶如昨日歷歷在目怎能忘懷

憶起這些片段

盈眶的熱淚

流滿已是皺紋滿面的雙頰

阿姆待我慈恩似海

教我如何報答

只盼阿姆的臨終叮嚀

這輩子

我這“長山仔”沒讓她失望

敬愛的阿姆

讓我再叫您一聲

お母さん

 

 

祝天下偉大的媽媽，母親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