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留白練習:當隔壁的召喚響起,我的「陪伴三老」矛盾獨白
宇宙給我的「三老」修煉
在我的生活雜記裡,除了記錄畫筆下的創作,最常出現的就是十四歲的哥哥 Abby 和十二歲的妹妹 Una。很多讀者看著我和兩隻毛孩子的日常,覺得那是老犬慢活的溫柔美學。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現實宇宙,其實是由「三老」共同編織而成的。
除了一對老犬兒女,還有一位住在我隔壁、年事已高且患有二型糖尿病的父親。因為疾病需要「少量多餐」,父親在深夜或某些固定時段,常會有吃宵夜或處理雜事的需求。一牆之隔的距離,方便了互相照顧;但對於在家獨立接案、默默耕耘創作的我來說,卻意味著我的生活,必須二十四小時處於一種「隨時待命」的狀態。
對這「三老」,我的心裡,始終交織著又愛又沉重的複雜情感。
被切碎的創作心流,與身不由己的束縛
身為獨立接案的工作者,大腦幾乎沒有真正關機的時候。很多時候,深夜正是靈感最沉靜、最需要全神貫注思考或創作的關鍵時刻。
然而,當電話響起,或是隔壁傳來父親的召喚,那種好不容易凝聚的工作心流,就會瞬間被無情地切斷。
坦白說,我的內心不是沒有過抗拒。看著眼前堆疊的案件、尚未完成的畫稿,再聽著隔壁再次傳來的需求,那種「身不由己」的束縛感會瞬間淹沒理智。心裡總會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吶喊:「我現在真的正在忙……」、「能不能讓我先把這段進度趕完?」
養毛孩養到最後,我學會了把包容的額度往上調高,去享受牠們慢下來的過程。但面對父親同樣因為衰老、因為疾病而產生的頻繁依賴與召喚,那種私人空間、時間與創作節奏不斷被切碎的無奈,常讓人在黑夜裡感到無比沮喪與難受。
壓抑在敬愛之下的真實情緒
然而,緊接著這種疲憊與抗拒而來的,往往是更深的自責。
我看著眼前這位漸漸老去、在過去我困難時曾給我無數疼愛與幫助的父親。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打擾我的工作,他只是因為身體不適、因為年邁,本能地依賴著離他最近、也是他最信任的女兒。
每當看著他期盼的眼神,我都必須像以前面對毛孩子不小心打破規矩時一樣,把那些到了嘴邊的疲憊、焦慮與創作被打斷的情緒,硬生生地壓下去。因為敬愛他、因為不想對他不敬,我選擇了隱忍與順從。但這種「在抗拒中妥協,在妥協中壓抑」的心靈掙扎,成了我生活裡最真實也最沉重的潛台詞。
我們在愛裡互相拉扯——他用依賴表達需要,我用忍耐包裹著疲憊。
客觀省思:衰老從來不是一個受苦的負擔
當我試著抽離當下的情緒,坐在畫桌前,看著一旁戴著甜甜圈頭套安心入睡的 Abby 和 Una,我突然有些釋懷。
這場生活中的摩擦與心理抗爭,其實並沒有誰對誰錯。
- 父親的立場:高齡、面臨糖尿病的飲食限制與身體不適,心理上對身邊最親近的人產生高頻率的依賴,這是長輩在面對衰老時,缺乏安全感的真實展現。
- 我作為獨立工作者的立場:創作與接案需要高度專注的心理空間。感到疲憊、想要擁有不被打擾的時間,是完全正當且健康的生理與心理需求。
這種摩擦,本質上是「長輩高依賴度」與「自由工作者有限精力」之間的客觀衝突。就像照護 Abby 的耳朵一樣,有時候,最高級的照顧,是克制地學會「住手」與「留白」;而面對父親的召喚,承認自己會累、會沮喪,並不代表不孝順,那只是我的身體和靈感,在發出需要保護的信號。
結語:在發光的日子裡,慢慢活
這條陪伴「三老」與獨立創作的路上,注定是一場漫長的修行。
Abby 和 Una 用牠們短短十幾年的生命,教導我把底盤放低,穩穩地踩在當下的芬芳;而父親則用他的衰老,強迫我這隻過度運轉的都市母體,去修剪自己的強迫症與控制欲。
我還在學習如何在「身為創作接案者的專注」與「身為女兒、狗媽媽的責任」之間,找到一個更具彈性的平衡點。允許自己偶爾帶著一絲不完美的情緒,但也學會轉身後放過自己。
這是我在發光的落花日子裡,最真實的呢喃。我們的疲憊是真實的,但我們的愛與堅持也是。在照亮「三老」的同時,別忘了也留一盞燈,溫柔地照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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