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文：于桑                  07.[初戀梅梅湯包]可不可以作作伴？

天，灰濛著，猶如心裡的那事，壓得緊又沉。

她拖著蹣跚的腳步回到一個人的賃租小屋，五樓頂的小閣樓。

便宜、幽靜、不嘈雜，很適合她。只是冬天風大些就冷得很，有時候她差點以為自己會老死在這閣樓。

一個閣樓裡的獨居女子，死亡幾天才會被發現？

呸！呸！快過年了，想這些不吉利的畫面，她甩甩頭準備出發，她的第二個白天。

一個 人當兩個用的她，白天在某國立大學讀美術系，畫著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晚上她也當白天用，在大學旁的知名夜市兼差，當個湯包小妹！

湯包攤子是當地的知名小吃，她本來只是客人，後來跟婆婆成為忘年之交，然後有事沒事去幫忙，最後變成婆婆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女兒，下課後只要有空，她就在那兒當個湯包小妹。

拿畫筆的手包起湯包還有模有樣，很快的「湯包公主」的名氣打響了整個夜市，大半的業績都是因為她而起飛。

她做得快樂，差點以為婆婆就是她的真婆婆。

自從鄉下的奶奶過世，隻身北上讀書的她，靠著基因裡的美術天份和獎學金生存著，要不是答應奶奶要繼續升學，她是壓根兒不會北上，守著老家守著田，守著奶奶的微笑才是她要的。

現在的湯包婆婆有著奶奶的微笑，可以當成是嗎？

包著湯包的她，笑得好開心！

有親人的感覺，甜甜的湯汁，帶點酸楚，好像她特製的「梅汁湯包」。

每天晚上十點，他總是點著一籠特製的「梅汁湯包」外帶。

離開前都會看她一眼，看那雙巧手變魔術，把一張張小巧玲瓏的麵皮變成一顆顆晶瑩剔透可口的湯包。

還有，讀著她深鎖的眉頭。

他是機械系的高材生，她的學伴。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接觸，只有他知道她的一切，因為她從來不參加學校的任何聯誼。

「嗨！妳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終於開了口，在他們共同的大四即將畢業的夏天，他對她說，在認識她的第四年即將結束的夏天。

「噢！是......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我叫江哲修，妳好，我是妳大一那時的學伴，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邀請妳參加我們系上的畢業舞會，請問.......」

他手足無措的盯著蒸籠說，向來只會修理機械的他一點都不會說話。

「好！」她幽靜的答應，然後微笑，像一朵梅，含蓄的芬芳。

夜裡的人聲鼎沸，她卻只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認得他的，那個天天外帶湯包的男孩。

她看見他靦腆的微笑，在人來人往的夜市走道。

閣樓的天窗可以看到天空。

今晚的星星亮了一枚，她拿出母親過世後唯一留給她的白色小洋裝，聽奶奶說，這是母親的結婚婚紗，樣子雖然有點過時，但布料卻是當年最時尚的材質。

奶奶說，要不是那場火毀了家裡的工廠，父親也不會抑鬱成疾、撒手人寰，而嬌弱的母親為了擔起一個家的經濟到工廠當女工做裁縫，無情的寒冬帶走母親的青春也帶走她的健康，獨留下二歲的她。

於是奶奶靠著幫傭帶大了她。

她是在老家梅樹下知道了這段往事，十二歲的時候。

從來不問父母過去的她終於知道了真相。

她哭了整整一夜，不是怨恨自己的身世，而是心疼來不及孝順的雙親。

於是，奶奶更加成為她的重心。

「你知道嗎？天上的 星星會說話。」

她穿著母親留下了白色蕾絲婚紗，親手改製後的樣式非常適合她，簡直和她的外號一樣，她是畢業舞會裡的「湯包公主」。

「嗯！」

「你真的知道嗎？」

「可珊，妳叫談可珊，喜歡星星、梅花還有雪白的東西，從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美術系的出國獎學金得主，卻把這筆錢捐給學校成立『梅賞』獎學金，在別人眼中妳是......」

「怪異的女孩！對吧！」

「在別人眼中是個 怪異的女孩，還跟不熟悉的男生參加了畢業舞會，並且穿著過時的洋裝，你說，我還不夠怪嗎？」她逕自微笑說著，旋起的裙擺好美。

「不怪，我認識妳很久了，只是妳不知道而已，從妳的第一張畫，在部落格的第一張畫『星星』，我就知道妳的心，很寂寞！」

她停下舞步，頭也不回的離開舞池。

像一枚雪白的花瓣輕盈的離去。

「可珊......」

「對不起......」

說抱歉的時候，她哭著離去，不是生氣，也不是討厭，是那種心事被看穿的窘境！

她紅著臉，淚流不止的離去。

他是誰？怎麼知道我這麼多？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奶奶之外，再也沒有人這麼了解我的畫？

江哲修，你是誰？

她懊惱著這一場舞會的開始是自己的頑皮心態，純粹的只想跳一支舞，跟一個好人！

婆婆說每天買湯包的江哲修是好人，婆婆說看了他四年，不會看錯人的！

她不知道心裡的感覺是什麼，她只知道從那一天起生命變得不一樣！

「嗨，妳好，我要一籠梅汁湯包，外帶謝謝！」

跟往常一樣，他們只有生意上簡單的對話，畢業舞會之後的那半年，他們的關係一如往昔！

沒有因為哪場舞會的缺憾收尾有了任何改變，他們繼續以湯包交換心事。

她始終想說什麼，卻又沒有勇氣。

「對不起，那天，是我的錯，我逃走了！」

終於，她帶著一籠湯包來到他的研究室門口，對著裡面睜著驚訝眼神的他說。

「對不起，江哲修，噢，不對，對不起，SKY550，是你，對不對？」

「啊？」

這次換他冏著紅臉說：「妳怎麼知道是我？」

「因為你一直在我部落格關心著我，讀著我的畫。」

「出來！」她不知道她的美術系修養到哪裡去了，總是古怪的做著一些事，她吆喝著他出來，她覺得自己怪極了！

「諾，給你，我最新研發的超級『梅梅湯包』，你幫我試吃看看，好吃我再推出。」

「喔，喔，好呀！」手足無措的他卻笑白了一口牙！

接過湯包的同時，她抱住了他，大膽的。

「可不可以跟我作作伴？」她小聲的說。

「好！」他斬釘截鐵的回應她。

那個擁抱好溫暖。

有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湧上心頭，沒錯，就是初戀的梅子味！

「喔喔，我要改名為『初戀梅梅湯包』，你說好不好？」

「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

手牽手走在梅樹下，花瓣雨緩慢的落了下來。

「奶奶，我很幸福唷！」

「奶奶，我會給可珊幸福的。」

那場花瓣雨見證了幸福的起點......

音樂來源：http://vlog.xuite.net/vlog/guest/basic.php?media_id=Y3hzaVlzLTg4NTM0MS5mb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