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劉徹是漢朝第五代皇帝,在中國歷史上,除了康熙、乾隆,他是歷代君主在位時間最長(54年)、最有治績、最具雄才大略的一位皇帝。由於半個世紀的努力,漢武朝不但擴展了中國的疆域,也奠定了儒家思想的正統地位。少時讀過的歷史早已忘卻,今天此書又將一個個身影帶到眼前。歷史已經走過二千多年,一班風流人物仍存活在後人心間,他們的卓越風姿化為一個個臉譜,時時浮現在我的腦海 。
皇帝身邊的女人
竇太后
因爲沒看電視,不知曾熱播的《美人心計》如何演繹這班歷史人物,只曉得由靚女林心如主演竇太后。真正的竇太后歷經文、景、武帝三朝,崇尚黃老之說,不僅干政,而且逼景帝傳位予小兒子梁王,致使景帝的大半生一直與老母及兄弟梁王耗著。幸虧梁王早死了一點,帝位方能傳給兒子。竇太后雖雙目失明,卻能用心去看一切,朝廷內外處處都顯示竇太后的威嚴和控制力。十七歲的劉徹登上帝位並未當政,直至祖母死去,才能大展身手實現他的抱負。
王娡
一個嫁過人生過女的婦人,可以入宮得到太子劉啓的寵幸,殊不簡單。由于麗妃太過無知愚蠢,機會白白地給了別人。聰明的王娡勾結長公主,一步步往上爬。按長幼序列排在十一的兒子登上太子寶座,自己則從美人升上皇后,除了長袖善舞,該嘆一聲時也命也。
陳阿嬌
當讀者用「金屋藏嬌」一詞時,知其典故嗎﹖漢武帝幼時,姑母館陶長公主想把女兒阿嬌許配給他。童稚的劉徹當場答曰:「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長公主與劉徹生母王美人達成了政治聯姻的目的。劉徹當上皇帝後沒有失食言娶了阿嬌,可身爲皇后的阿嬌刁蠻善妒且無子嗣,得不到皇帝的專寵,終成爲犧牲品。阿嬌居長門宮時重聘司馬相如作《長門賦》,辭賦感人,卻未能令武帝回心轉意。
衛子夫
衛子夫之母系平陽侯府婢女,衛子夫本人乃府中歌伎。漢武帝到訪姐姐平陽公主發現衛子夫姿色艶美當夜臨幸,幷把她和衛青一同帶入宮中。衛子夫入宮後一年多才再見武帝,再次得到寵幸。衛子夫生下兒子劉據後被立爲皇后長達38年,是中國歷史上在位第二長的皇后。巫蠱事變中漢武帝滅衛氏家族,衛子夫絕望自縊而死。
李妍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使人難再得。」妓女出身的李妍,其風韵、舉止與出身閨秀的後宮妃嬪比,來得更加自然、奔放、熱烈,使得漢武帝沉浸溫柔鄉好夢連連,乃至罷朝三日,旋即册封李妍爲「夫人」,對她寵之專房愛若至寶。李妍生下兒子被封爲昌邑王,本人卻萎頓病榻,日漸憔悴。
色衰就意味著失寵,李妍心機活潑,自始至終給漢武帝一個美好的印象。病中的李妍不肯露臉見漢武帝,只在錦被中嗚咽,要求皇帝答應她死後照應兒子及兄弟。李妍死後,漢武帝傷心欲絕,以皇后之禮厚葬,對昌邑王鍾愛有加,對李妍的兄弟李延年和李廣利縱容關愛兼而有之。
鈎弋夫人
武帝老年寵幸趙婕妤,得子弗陵愛不釋手。巫蠱之亂太子劉據喪生,武帝晚年喪子痛心疾首,築「思子」台寄託哀思。武帝臨死前立劉弗陵爲太子,但爲防止「子幼母壯」、外戚專權,藉故處死了鈎弋夫人。
扶助皇帝的丞相
漢初時丞相位極人臣,輔佐皇帝,總管政務,集決策、司法、行政大權於一身,所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漢武帝時期就大大改變了。漢武帝共任用13位丞相:衛綰、竇嬰、許昌、田蚡、薛澤、公孫弘、李蔡、莊青翟、趙周、石慶、公孫賀、劉屈牦、田千秋。這些丞相或被免職,或自殺,或被砍頭,得以善終的沒幾個。武帝將丞相的權力收回,完成大權獨攬的雄心壯志。
竇嬰
竇嬰是竇後的侄兒,因平「七國之亂」有功封侯。衛綰因病被免職,竇嬰代之成爲武帝的第二任丞相。竇太后好黃老,竇嬰好儒術因而得罪姑母。其時武帝初立尚不能主事,竇嬰終被罷免。竇太后死後竇嬰更加失勢,無法複歸丞相之位。竇嬰本是家國棟梁,景帝臨終時密囑其「事有不變,以便宜論上」,此計令竇嬰做了「矯詔罪」的冤死鬼被武帝斬首。
田蚡
田蚡乃王皇后同母異父之弟。竇太后死後,王皇后干政主張田蚡任丞相,代竇嬰而取之。衆臣遂離棄竇嬰歸附田蚡,田蚡勢力日盛驕橫無度。爲了索取區區幾百畂良田,田蚡設計害死灌夫和竇嬰,自己不久也跟著病死。真乃惡有惡報。田蚡、竇嬰皆爲皇親,武帝藉景帝的詔令鏟除外戚。竇嬰寃矣!
田千秋
武帝晚年性情多疑,寵信奸臣江充。江充與太子劉據不和,利用「巫蠱之術」製造陰謀。劉據爲江充譖敗後殺死全家並自盡。田千秋上奏爲劉據訟冤,武帝方醒悟。劉屈牦死後田千秋爲丞相。田千秋爲人敦厚,武帝連年查太子劉據的事令群臣惶恐,田千秋奏請武帝「施恩惠,緩刑罰,玩聽音樂,養志和神,爲天下自虞樂」,使武帝不再追查。武帝臨終授命田千秋與霍光、金日磾等輔弗陵即位,是爲昭帝。田千秋做了十二年丞相後病死。
皇帝的使臣
張騫
武帝初欲聯合月氏國共擊匈奴,張騫應募任使者。張騫是一個意志力極强、辦事靈活而又胸懷坦蕩、善於待人處事的人,出使中途被匈奴截留,在匈奴生活十多年,始終保持著漢朝的特使符節。匈奴單于逼他娶妻生兒,卻沒有動搖他的信心。張騫居匈奴西境等候機會,終率部屬逃離匈奴找到大月氏。時隔十多年的大月氏已發生巨變,由游牧生活改向農業定居,無意東還與匈奴爲敵。張騫在大月氏逗留一年多後歸國,途中又被匈奴拘禁一年餘,直至匈奴內亂才脫身回到長安。張騫通西域促使漢與西域各族的交流,拓展了中國的疆域。
蘇武
漢連續對匈奴發動不計成本和傷亡的攻擊,使匈奴沒法在漠南立足而避往漠北。漢軍若繼續與匈奴開戰靡費巨大,即使打勝也沒法在漠北立足。漢武帝想用外交手段,以派使節交涉的方式,偵察匈奴的虛實,蒐集北方的氣候和地理情報,於是派蘇武出使匈奴。然而武帝又不按牌理出牌,突然發動對匈奴的新一輪攻勢,當時漢的軍事潜力和後勤供給能力並不足,仗沒打贏,致使蘇武被扣留在匈奴且被遷到北海邊牧羊。蘇武歷盡艱辛留居匈奴十九年持節不屈,故事膾炙人口。
皇帝的將領
衛青
漢武帝沒有階級成分的偏見,不僅後妃出身微賤,將相亦多布衣。衛夫子的弟弟衛青出身騎奴,漢武帝發掘培養他成為將帥人材。初出茅廬的衛青驍勇善戰,首次出征便直搗龍城。他為人低調懷柔、謙遜知禮、才能出眾、愛護將士,是古來少有的良將。衛青一生共七次率兵出擊匈奴,本部無一敗績。他治軍嚴明,與士卒同甘共苦,深受將士愛戴,縱橫沙漠聲振華夷。
霍去病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此流傳千古的豪言壯語出自霍去病之口。霍去病是衛青大姐與衙役霍仲孺的私生子,因姨母衛子夫入宮生皇長子劉據被立為皇后,加之衛青征匈奴功勛卓著,衛氏家族平步青雲。漢武帝愛屋及烏,霍去病於十六七歲便出任皇帝的保安官,18歲時隨舅衛青出征戰功赫赫,23歲死於瘟疫。少年新貴的霍去病有紈絝習氣不愛惜士兵。李敢因誤會出手傷衛青,衛青並不追究,霍去病卻在射獵時將其射殺。年少氣盛或是他英年早夭之故吧。
李廣
神射手李廣出身將門世家,其關外狩獵射石虎的故事家喻戶曉。心高氣傲的飛將軍李廣是個悲劇人物,他一生對匈奴大小交戰七十餘次,勝仗屈指可數,不是打敗就是功過相抵,歸根究底是個勇士而非將才。漢武帝認為李廣犯霉運,密詔衛青不能給他先鋒官的重任。最後李廣在沙漠中迷路延誤戰機導致單于突圍逃走,羞憤而自殺。更為可悲的是李廣的兩個大兒子戰死,小兒子李敢被霍去病殺死,孫子李陵與匈奴血戰而降,被夷三族。
司馬遷
因為李陵必帶出司馬遷。李陵出擊匈奴兵敗被俘,不僅漢武帝震怒,滿朝文武也都認為李陵叛降全家當誅。身為太史令的司馬遷勇爲李陵辯護。他認為李陵兵敗投降是因為「矢盡道窮,救兵不至」﹔是希望「欲得其當而報漢」﹔雖然兵敗但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其所摧敗,功亦足以暴於天下」。
漢武帝認為司馬遷是藉李陵之功,詆毀這場戰爭的主帥李廣利(寵姬李夫人的哥哥),暗示皇帝用人不當造成軍事失利。司馬遷被投入牢獄,由於沒錢贖身只得接受腐刑。出獄後司馬遷忍受耻辱發憤撰寫史書,完成了中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史記》。
假如沒有司馬遷,後人如何了解這些歷史故事﹖感謝太史公!
漢武帝的「罪己詔」
漢武帝對內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加強專制統治;對外廢除和親、反擊匈奴,一洗中原王朝幾代人的恥辱。但他任用酷吏、專制暴虐;率性用兵、殺人滅國、窮兵黷武﹔窮奢極欲,好男、女色﹔夢想成仙,崇信妖人﹔熱衷封禪,遍祀諸神……
暮年的老皇帝最終清醒過來。西元前89年,年近七旬的漢武帝召集群臣,頒布《輪臺罪己詔》。在詔書裏,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己執政的失誤,他「深陳既往之悔」:「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害百姓,糜費天下者,悉罷之……向時愚惑,為方士所欺。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
無論其功過如何,他開了一個過而能改的自我批評先例,這是現代領導人都做不到的。
2012年12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