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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景文學書寫的魅力/ 林煥彰
2009/07/07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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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我的經驗
一、 緣起
  二○○八年二月十九日至四月十八日,我應邀擔任香港大學首任「駐校作家」,為期兩個月;這項客座講學合約中,附帶有一項要求,規定在期滿結束後,半年內繳交一份以香港為題材、範圍的文學作品,做為寫作報告;文類不拘、數量不限。於是在二○○八年春天,我開始了「地景書寫」的寫作計劃。
在台灣,近幾年「地景書寫」己蔚為風氣;新詩、散文、隨筆、小品文、遊記等各類文學作品都有;更有中央及地方政府舉辦「地景文學」徵文比賽,激勵全民寫作,成果豐碩。
  二、地景文學書寫的要義 
  「地景文學」顧名思義,是寫一個地方的地景文物(含人文、地理、地貌、氣候、物產等)、民情、風俗以及作者敏銳、獨特的感覺和發現;其書寫要義,讓寫作者有機會關注自身生長、生存的空間和土地,更有機會貼近自己的心靈,喚起讀者改變對文學閱讀的興趣和觀感。
  「自己的土地自己愛,自己的家鄉自己寫。」
  什麼叫作「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鄉」?
  從小處看,一個人出生、成長、居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土地,因為你是其中的一分子,你有權利在那兒生存,就有義務愛護它!
從大處著眼,宇宙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星球,人類居住在地球上,地球只是眾多星球之一,人不分膚色、種族,都是同類;地球既然是人類共同居住的地方,它就是大家共同擁有的家鄉,每個人都是廣義上的同鄉;不分彼此,不分國界,理當互相尊重,和睦相處。
  三、地景文學書寫的方式有哪些?
  「地景文學」的書寫,必定是作者透過自己的感受,以「地景」對象,融入作者的思想、感情、感覺、智慧以及文學、美學的修養和發現,賦予個別作家的獨特觀點、敍述形式和風格所形成的氛圍而完成的文學作品。
地景文學的書寫文類、詩、散文、小說、隨筆、小品文、遊記、報導文學等各種文類都無妨;但一般常見的文類,大多以詩、散文、隨筆、小品文、遊記為主;個人認為以詩的形成來書寫最具魅力,尤其最能彰顯地景文學之美和作者獨特觀點、感覺所創作的藝術效果。
  四、地景文學的魅力在哪裡?
地景文學的書寫所要展現的魅力,不是只有地景名稱、地貌、歷史、景物而已,最珍貴的文學、藝術魅力,是作者無形的思想、感情、智慧等,透過地景獨特的相關意象具體呈現。因此,地景文學的書寫,意象要鮮明、活潑的表現地景之美的獨特、豐蘊和想象空間的美感氛圍,讓當地讀者認同;如發掘他們從未發現、從未感受到的獨特之美;曾經在那兒出生、成長、居住或到過的人,也能喚起他們對它產生追憶、回味、懷念等深厚感情和關愛之意的獨特美感──心靈感受。
  五、地景文學要特別掌握的是什麼?
  一個人的思想、感情、智慧、修養和人品最為珍貴;做為一個書寫者,不論是否成家(詩人、散文家、小說家、作家……),如果他的思想、感情、智慧、修養和人品,出了問題、寫作的出發點不夠純正,首先就會影響他的「文品」,文學藝術成就便無從提高,讀者閱讀時也很難獲得閱讀的樂趣,自然無所啟發,沒有淨化心靈的作用。
  地景文學書寫的動機,應該是純正的,出自於作者內在的自發性和自我要求;努力將自己內在之美運用文學、藝術的手法展現出來。
文學、藝術是具有「創新」的特質和要求,讀者擁有閱讀作家創新、好作品的權利;因此,寫作者應該無時無刻都得檢討自己、批評自己、鞭策自己、提升自己、掌握新的感覺、新的思維、不斷開拓新的視野、挖掘新的題材,創作新的作品。
  六、個人如何經營這類詩作 
  詩是語言的藝術,她的本質是作者一種獨特氣質、感覺的特殊表現;。因此,獨特意象的發掘、捕捉和塑造,是我寫詩、讀詩時相當在意的一部分;在發掘、感受地景獨特之美的過程中,你必須以全新的觀點、全心的投注;所以「新感覺」的掌握是相當重要的,尤其要以不同視角、不同想法、不同思維、不同心境、不同意念去看待任何事物,儘可能的去表現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當然,天賦、才具是有限的;但要想寫詩,你就不得不有如此向上爬升,有自覺的挑戰自我極限,向更新、更好的文學境地、藝術巔峰接近;這是寫詩的人首要具備的獨特精神。
  (一)《般咸道詩抄》的寫作
  香港是一個很特殊的城市,是極度發展的商業中心。
  去年(二○○八)春天,我在香港大學擔任首任「駐校作家」,校方跟我簽訂的合約,我有義務以香港在地題材為書寫的作品(不限文類、篇數)在半年內繳交,做為活動結束後的文學寫作報告。
  在活動結束後,我離港不到二個月(六月上旬)便完成三十首六行以內的小詩,以「《般咸道詩抄》上卷」為輯名,提前繳交主辦單位。
  般咸道位於港島西區半山,是港大校舍所在地;港大校門在般咸道九十四號,主辦單位提供我住宿的地方,在同一樣路上的三十八號A(「YWCA」大樓五○八室),步行約十五分鐘可達半山上校區;在港大校本部中文學院辦公大樓,我擁有一間專用研究室。
  從YWCA大樓出來,要去港大我就向西走;如果向東走,很快就走完般咸道,連接的就是堅道;在堅道上可搭電扶梯往下或往上(它的起點在皇后大道中中環域多利皇后街交叉口處,電扶梯分幾段穿越過幾條重要街道,往上可達半山區的干德道);往下可到中環中心,我大約只要二十分鐘就可以進入鬧區。
  在般咸道我整整住了兩個月,除每天到校園走走,到研究室坐坐,看看書,偶爾上課、演講,我儘量少搭車,經常利用時間步行去市區,在走過的大街、小巷,上階梯下階梯,在百貨公司、在商場、在公園,尋找寫作的題材、發掘獨特的意象和感受,用雙腳和心眼去認識香港、感受香港城市中的獨特氛圍。
  至於我用自己設定的「六行」以內(含六行)的小詩特定形式來寫作,一則在實踐個人近年在泰國、印尼、大馬、新加坡、香港、大陸、台灣等各地倡導、推動小詩新美學的創作形式的計劃工作;一則是為了個人的方便,可以駕輕就熟的預期完成這項寫作計劃。
  這一輯小詩三十首,最近已在台北一份彩印大型雜誌《新原人》季刊,一次刊登。
  (二)《九份詩抄》的寫作
  《九份詩抄》是我今年的重點寫作計劃;這項計劃,早在二○○八年九月就開始,因為我給自己有了較多的時間常去九份,待在自己做為寫作、度假、接待文友的工作室──半半樓。
  九份位在台北縣瑞芳鎮山區,是日據時期開發的金礦區;它是目前台灣東北部相當興盛的旅遊點,幅員很小,只有一街二路;基山街、輕便路、堅崎路,但地理位置特殊,依山面海,建地有限,所有建築物都依山而建,房子不方正,形成獨特的景觀。
  九份山城,過去是礦區,礦工住家居多,但金華地段卻聚集幾十家歡樂場所,還有醫院、戲院,廟宇也不少;因為採金全盛時期,燈紅酒綠,故有小香港、小上海之稱。
  現在,基山街、豎崎路家家開店,每逢假日、人擠人,遊客爆滿,磨肩擦撞,不到一公里的一條老街,要穿越人牆,人縫通過,不花一個小時是無法走完,其熱鬧景象可想而知;我在這條街的尾端,門牌是基山街一八二號,有間老礦工住過的近百年老屋,我叫它「半半樓」。
半半樓真的很小,十坪左右,以前只有地上地下各一層,現在加蓋一層;鬧中取靜,面向太平洋,原有兩層皆有一面約兩公尺半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山、蜿蜒的山路、海灣、海岬看得到的太平洋和天空,都是我的;我很喜歡,它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接待朋友的地方;我在那兒寫了不少詩,去過的和還未去過的朋友,也有不少為它寫過詩。今年我的寫作計劃,就是要為九份及其臨近的金瓜石、水濂洞一帶地照寫一本詩集;長長短短,已經寫了十七首;這些作品,也已陸陸續續在聯合報、中國時報、中華日報、國語日報等副刊發表。
  七、附錄(一)般咸道詩抄(六首)
  (1)香港的路 
  香港的路,有直的;
  直的不長,長的不直;
  這是學問。
  彎來彎去,上坡下坡;
  是香港特有的路;
  是哲學,也是美學。
《詩外》因地形關係,道路必須跟著繞來繞去,形成香港城市獨特美學。(林煥彰)
  (2)高度叫仰望 
  香港高樓的高度,不叫高度;
  叫仰望,
  沿著每棟高樓外牆直線向上看,
  看!九十度以上的天空,
  才真正明白,什麼樣的高度才叫仰望,
  仰望,不僅是高度,也是深度。
《詩外》在高樓群中遊走,我不經意就會抬頭尋找天空。(林煥彰)
  (3)都是問號 
  香港有堅道也有堅巷
  香港有花園道也有擺花街
  香港有東邊街也有西邊街
  香港有水街也有山道
  香港有醫院道不知有沒有病人街
  香港有高街不知有沒有低街
《詩外》香港街道的命名,相當有特色;每條街道的來歷,都有它耐人尋味的故事。(林煥彰)
  (4)我走過的地方 
  醫院有醫院道,在高街下面;
  廣播有廣播道,在九龍塘那邊;
  銀行有銀行街,在中環中間;
  女人有女人街,在彌敦道旁邊;
  電氣有電氣街,在北角裡面。
  都是我走過的地方。
《詩外》在香港,為了寫香港的詩,走路變成我認識香港的日常工作。(林煥彰)
  (5)摺疊一條街 
  一條樓梯街,可以豎起來;
  從皇后大道中,輕輕往堅道擺;
  通常,我從堅道往下走;
  一階一階在腳下展開;像放把天梯
  如果從皇后大道中向上登,一階一階,
  像收一把古老的紙扇;細心摺疊。
(2008.04.13、15:15在般咸道38A.YWCA501)
  《詩外》樓梯街的街名很特別,我在那兒上上下下走了好幾趟,感觸良多。(林煥彰)
(6)砵典乍街
  一條石板路,十分不平;
  一凹一凸,叫砵典乍街;
  用石板鋪成,華人叫它石板街;
  這條街不長,來頭不小;
  從一九五八年,就頂著英國
  首任總督名號;直到今天;
  《詩外》砵典乍街是條老街,見證香港一百五十多年英國殖民發展的歷史。(林煥彰)
(二)九份詩抄(六首)
  (1)九份的雲和霧 10
  是雲的家?霧的家?
  常常分不清楚;是雲還是霧;
  他們總是那麼樣相像,在九份;
  
  這座山城。
  並不是很高;卻是,
  該有的都有,也不分早晚;
  不分春冬,總會看到他們;
  結伴而來;也不坐車。
  也不搭船。
  九份,真的有那麼美嗎?
  哪樣迷人?
  總是有人來了又來;像雲和霧。
  也是來了又來,
  一天好幾次,來了。
  又來了。
(2008. 10. 30/00:10剛剛從九份回到研究苑的家)
(2)濂洞溪的石頭
  彷彿,才拐個彎,
  從東六十二快速道路滑下來;
  順著蜿蜒湛藍的濱海公路;
  往前開,看到;
  一邊黃一邊藍的陰陽海,
  向右轉,向金瓜石的山路走,
才一上坡一仰望,
  黃金瀑布就在眼前,嘩啦啦嘩啦啦,
  衡下來……
  再一仰望,高高在上的,
  茶壼山,黃金瀑布的水,
  是從茶壼山嘴倒下來嗎?
  茶壼山裡的水,是天上倒下來的嗎,站在濂洞橋上,俯瞰,
  濂洞溪的石頭,個個金光璀璨,
  比九九九還要原始,
  還要風光。
(3)雨,集體落到九份的山城裡 
  夜落到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
燈光落到谷底,落到
  夜的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
  霧落到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落到
  夜的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
  於是,夜的雨時間的雨天上的雨宇宙的雨
  一整夜,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
都集體落到
  九份的山城裡
(2009. 02. 20/02:50九份半半樓)
(4)基隆山的美 
  基隆山的胸脯,是豐滿的;
  金瓜石那邊的人,都稱她;
仰臥的孕婦。
凡能成為母親的,
  都一定有她孕育生命的美;
  我讚美生命,也讚美她。
(2009. 03.18/15:00九份半半樓)
(5)九份的燈 
  九份的燈,每一盞
  都不為自己點亮;
  她們有一個,
  共同願望──
要為夜晚點亮,為美
  點亮,為靜
  點亮
  更要為天上的星星,點亮
  讓天上的星星,夜夜
  都能看到
  九份;九份是個適合夜遊
  也適合她們移民的
  好地方……
(2009. 03.18/21:27研究苑09.03.25修訂)
(6)春天的九份 
  春天的九份
  霧來了,雨也來了
  遊客來了
  都變成魚;
  春天來了
  九份在霧裡,也在雨裡
  魚在霧裡,
  也在雨裡……
  春天的九份
  霧來了,雨也來了
  九份變成一個大魚缸,
  有時透明,
  有時不透明;
  雨來的時候,
  有的魚撐著傘,有的
  穿著經便的雨衣;
  在雨中悠游
  編織雨中的風景……
  霧來的時候,
  看不到山,看不到海
  也看不到路;
  魚在九份不透明的雨缸裡
  捉迷藏,只有近距離才看得到
  不同的魚,不同的顏色;
  來自不同的國家……
(2009. 04.05/16:34研究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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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林小東
2009/07/07 14:11
問候林老師
拜讀了!
問候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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