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給遠行天國的母親/ 陳國明
2009/03/10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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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已經走了一年了，走時，高齡九十五歲，神聖的母愛、那幅慈祥臉龐和音容笑貌，在我心中成了揮之不去的記憶。
母親姓楊名泉宋，她出生在福清市鏡洋鎮下施村，據族譜記載，那是個楊家將後裔聚居的村莊，村中的人都姓楊，是北宋愛國名將楊繼業的後代。也許是母親繼承了楊家將那種剛毅和堅韌的性格，使她在艱辛的生活中，像男人一樣挺起不倔的脊梁。
母親娘家與父親的家僅隔著一個小山坡，相距不過二華里路程。母親十九歲那年，與其他女孩一樣遵從父母之命，嫁給了在印度尼西亞謀生的父親。結婚後，母親跟隨父親一起到南洋沐浴椰風蕉雨，成了過埠新娘。由於我的父親忠厚老實，不善言語，家中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幾乎都由母親一個人操勞，這也注定了母親此生的坎坷。
母親在印尼的歲月過得很艱辛，我從小就就聽母親說過她在印尼的許多辛酸的往事，使我對母親的敬意倍增了幾分。我們家居住在印度尼西亞蘇拉威西島的望加錫市。望加錫（印尼語：Kota Makassar）為印度尼西亞南蘇拉威西省的首府，亦是蘇拉威西島上最大的城市。望加錫坐落於蘇拉威西島的西南部，濱臨望加錫海峽。在一九七一至一九九九年間，這個城市曾稱作烏戎播當（印尼語：Ujung Pandang）。城市的面積為一百七十五點七七平方公里，人口約一百二十五萬。
十六世紀初，望加錫是印度尼西亞東部最大的貿易中心，後來更變成東南亞各島嶼中最大的城市。其時的望加錫國王維持著自由貿易的政策，讓到來的商人都能夠進行貿易，並阻止荷蘭在此壟斷貿易的企圖。此外，基於宗教寬容的政策，這使得不同宗教背景的商人也可以自由貿易，逐漸地使望加錫成為整個東南亞的貿易中心，貿易遠至阿拉伯及歐洲等地。由於望加錫市有很多一種叫橎當的椰子樹，所以當地華人都把這座美麗的魅十城市簡稱為錫江。
我的父親老實厚道不善於經商，目不識丁的母親自然就成為當家人。到印尼的幾年內，母親相繼生下了我們五個兄弟姐妹，要拉扯這樣一個大家庭，談何容易？於是，父親和母親在旅居印尼的親戚支助下，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各開了一家皮鞋加工作坊。母親雖然缺少文化，但她有語言的天份，到印尼不久就學會當地語言，能熟練地用印尼語與當地人交流。因此，皮鞋作坊從進貨、製作到出貨，都是母親一個婦道人家來回奔波。因為母親的善良、勤勞，具有愛心，經常幫助有困難的鄰裡，與當地人和睦相處，贏得了當地印尼人的尊敬。為此，皮鞋加工生意一直做得很紅火，一家人吃穿不愁，還略有盈餘。
可是好景不長，一九四二年，日本軍國主義侵佔了印尼，繼爪哇之後，蘇拉威西島淪陷，望加錫大街小巷，到處是日本鬼子燒殺掠奪的身影，每天都有日本飛機盤旋在上空，並對這座美麗的城市進行轟炸，當地民眾與華人紛紛搬遷山區。父親和母親只得帶著全家跟隨逃命的人流遷徙到陌生的山區安家。好在幾年的生活中，母親與當地人結下了深情厚誼，在遷移中，得到了他們的幫助，總算在一個離望加錫市較遠的一個僱遠山區搭起了木屋安了家。由於山區交通不便，生意遠不如城市好做，進城進貨還得千方百計躲過日本飛機的轟炸，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母親告訴我，有一次，她一個人進城去進一些皮革，返回時正好遇上日本飛機在轟炸。那天街上所有的人聽到警報響都躲起來了，唯有母親從山區下來，整條街上只有她一個人在跑動，貨沒進成，她卻成了日本飛機轟炸的目標。母親說，一路上到處都是被轟炸後在燃燒的房屋和樹木，到處都是滾滾濃煙。她已完全忘記了害怕，心裡只是惦念著家中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因此，她不顧一切地順著馬路上的綠化樹下往回跑。母親說，每當她剛跑到前面的一棵樹底下時，後面那棵樹已經被日本飛機炸倒了。就這樣，她一路跑，日本飛機一路追炸，最後因天黑了，母親進入山區密林，日本飛機找不到目標，母親才死里逃生。每當母親給我講起這段艱險的歷程，我總是被母親的勇敢機智所折服，並在心裡暗暗讚嘆：這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女性！
母親說，後來日本鬼子投降了，我們全家又搬回了望加錫市重新開始了平靜的生活。在新中國誕生前夕，父親接到了祖母從老家福清寄去的信說，她老人家因思念兒孫病重，沒人照顧，母親聽後感到心酸，毅然決定，留下父親一人在印尼繼續經營生意，其他人全部隨母親回到福清老家。
隨著我們兄弟姐妹漸漸長大，都到了上學的年齡，但當時福清農村教育條件落後成了母親的心結。為讓我們兄弟姐妹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母親毅然決定舉家搬遷省會福州，家中只留下一個已經婚嫁並已有兒女的大姐和大姐夫一家。此後，母親只得福州、福清兩頭跑。母親對農村有一種特殊的偏愛。她喜歡那墨綠的大山，喜歡那廣袤的田野和家後面那條清清河流，她更喜歡每天都能聽到雞、鴨、貓、狗的叫聲。再一個是因為大姐的賢淑、勤勞、孝順讓母親感到特別貼心。一九七一年，大姐夫英年早逝，只剩大姐一人拉扯孩子，母親心中不忍，便長期住在鄉下幫大姐帶孩子，大姐和她的兒女們都很孝順母親，老人家日子過得非常開心。因此，母親大多數時間都留在福清和大姐一家人一起渡過，偶爾回福州一趟，心裡仍然掛念著大姐和她的兒孫們，一般只住上兩三天她就急著回福清老家去。
母親對人們的愛是無私的，她愛家人、愛鄰居，愛所有的人。平常我們給她的錢，她都捨不得花，但她經常會把錢施捨給那些貧窮的鄉裡。所以人們都很尊敬她，無人大人小孩見到母親都跟著我外甥的孩子親切地稱呼她太姥姥。
母親九十多歲仍然耳聰目明，精神很好，她喜歡用鄰居聊天，她喜歡不斷重複著向人們敘述她在印尼時經歷過的許多故事，鄰居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也總是百聽不厭。東家有難，西家有事，都會來向她傾訴一番。
在母親面前，兒女再大也是孩子。我們雖然也都是幾十歲的人了，但母親老是在掛念著，有時我們因工作忙有一段時間沒回老家去看她，她就會讓大姐話詢問情況，她才感到放心。如果我們決定週末回去看她，她會高興得一夜不合眼，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到市場上去買排骨、豬腳等，我們回到老家一進門便能聞到誘人的排骨炖香菇濃香……
我的職業是記者，就像一棵無根的浮萍，整年都在外奔波漂泊，難得回老家看一次母親。每次回去，母親總是很高興地坐在我跟前，靜靜聽我講述天南地北的奇聞怪事，她的心裡總是樂開了一朵花。我們有拉不完的家常，母親對我的工作生活和家庭總要一一過問，並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母親更希望我能坐下來聽她那段百講不厭的印尼經歷。她見我每次都那樣聚精神會神地聆聽，她的講述興致會越來越高，甚至一個上午不知不覺就這樣過去。
難得見一次面，母親彷彿永遠都有滿肚子講不完的話等待著我。每次我回去探望她的時間都很短暫，但就在那短暫的時間裡，母親和大姐總是很開心，大姐不斷忙著給我做好吃的，母親都要一邊協助大姐燒火或洗菜，一邊老用眼睛盯著我，彷彿生怕我從她身邊飛走。每當我要離開時，母親的臉上總是顯出一幅茫然的神情，有時甚至眼裡還嵌著難捨的淚花。她知道我的工作忙，只能眼地盼著我再次回到她跟前聽她的絮叨……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過去，母親走了，走得很突然，她有一小段時間生病，是大姐一直在照顧她。一生倔強的母親，在生病中仍不希望拖累別人。她堅持自己吃飯，堅持自己如廁，洗澡，只要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她都不要其他人代勞。那天，我接到大姐的電話說母親病重，可是，當我和妻子、孩子開車趕到老家時，母親已經停止了呼吸。她走得那樣安詳，臉上沒有一絲痛苦。也許是因為有大姐在她的身邊，她沒有感到孤獨和寂寞。但做為兒子，沒能為老人盡孝，在母親告別人間時，我沒能守在她身邊，留給我的是永遠的愧疚和遺憾。
母親駕鶴遠去遙遠的天國，大姐留下了母親睡過的床和棉被，以作紀念。不久前我回了一趟老家看望大姐，談起母親她仍是眼滿悲戚的淚花。儘管大姐也已經是一位兒孫滿堂的老人，但她仍然每天都在尋覓和叨念著幾十年與母親相處的溫馨。我拖著沉重的步履走進了母親臨終前睡的那個房間，房空了，床也空了，再也看不到母親的音容笑貌，再也聽不到母親親昵的呼喚，我感到一陣冷清和失落。我靜靜地望著掛在牆上的母親照片，那張慈祥的臉上透出了幾分剛毅，那額頭上刻著的深深皺紋和那滿頭縷縷白髮，鑲嵌著她近百年生活的艱辛。我默默地重溫依偎在母親身旁那份幸福，祈盼望著再次聆聽母親娓娓敘述她在南洋沐浴椰風蕉風的往事。於是，我撰下了這篇小文，寄給遠行天國的母親。
母親姓楊名泉宋，她出生在福清市鏡洋鎮下施村，據族譜記載，那是個楊家將後裔聚居的村莊，村中的人都姓楊，是北宋愛國名將楊繼業的後代。也許是母親繼承了楊家將那種剛毅和堅韌的性格，使她在艱辛的生活中，像男人一樣挺起不倔的脊梁。
母親娘家與父親的家僅隔著一個小山坡，相距不過二華里路程。母親十九歲那年，與其他女孩一樣遵從父母之命，嫁給了在印度尼西亞謀生的父親。結婚後，母親跟隨父親一起到南洋沐浴椰風蕉雨，成了過埠新娘。由於我的父親忠厚老實，不善言語，家中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幾乎都由母親一個人操勞，這也注定了母親此生的坎坷。
母親在印尼的歲月過得很艱辛，我從小就就聽母親說過她在印尼的許多辛酸的往事，使我對母親的敬意倍增了幾分。我們家居住在印度尼西亞蘇拉威西島的望加錫市。望加錫（印尼語：Kota Makassar）為印度尼西亞南蘇拉威西省的首府，亦是蘇拉威西島上最大的城市。望加錫坐落於蘇拉威西島的西南部，濱臨望加錫海峽。在一九七一至一九九九年間，這個城市曾稱作烏戎播當（印尼語：Ujung Pandang）。城市的面積為一百七十五點七七平方公里，人口約一百二十五萬。
十六世紀初，望加錫是印度尼西亞東部最大的貿易中心，後來更變成東南亞各島嶼中最大的城市。其時的望加錫國王維持著自由貿易的政策，讓到來的商人都能夠進行貿易，並阻止荷蘭在此壟斷貿易的企圖。此外，基於宗教寬容的政策，這使得不同宗教背景的商人也可以自由貿易，逐漸地使望加錫成為整個東南亞的貿易中心，貿易遠至阿拉伯及歐洲等地。由於望加錫市有很多一種叫橎當的椰子樹，所以當地華人都把這座美麗的魅十城市簡稱為錫江。
我的父親老實厚道不善於經商，目不識丁的母親自然就成為當家人。到印尼的幾年內，母親相繼生下了我們五個兄弟姐妹，要拉扯這樣一個大家庭，談何容易？於是，父親和母親在旅居印尼的親戚支助下，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各開了一家皮鞋加工作坊。母親雖然缺少文化，但她有語言的天份，到印尼不久就學會當地語言，能熟練地用印尼語與當地人交流。因此，皮鞋作坊從進貨、製作到出貨，都是母親一個婦道人家來回奔波。因為母親的善良、勤勞，具有愛心，經常幫助有困難的鄰裡，與當地人和睦相處，贏得了當地印尼人的尊敬。為此，皮鞋加工生意一直做得很紅火，一家人吃穿不愁，還略有盈餘。
可是好景不長，一九四二年，日本軍國主義侵佔了印尼，繼爪哇之後，蘇拉威西島淪陷，望加錫大街小巷，到處是日本鬼子燒殺掠奪的身影，每天都有日本飛機盤旋在上空，並對這座美麗的城市進行轟炸，當地民眾與華人紛紛搬遷山區。父親和母親只得帶著全家跟隨逃命的人流遷徙到陌生的山區安家。好在幾年的生活中，母親與當地人結下了深情厚誼，在遷移中，得到了他們的幫助，總算在一個離望加錫市較遠的一個僱遠山區搭起了木屋安了家。由於山區交通不便，生意遠不如城市好做，進城進貨還得千方百計躲過日本飛機的轟炸，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母親告訴我，有一次，她一個人進城去進一些皮革，返回時正好遇上日本飛機在轟炸。那天街上所有的人聽到警報響都躲起來了，唯有母親從山區下來，整條街上只有她一個人在跑動，貨沒進成，她卻成了日本飛機轟炸的目標。母親說，一路上到處都是被轟炸後在燃燒的房屋和樹木，到處都是滾滾濃煙。她已完全忘記了害怕，心裡只是惦念著家中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因此，她不顧一切地順著馬路上的綠化樹下往回跑。母親說，每當她剛跑到前面的一棵樹底下時，後面那棵樹已經被日本飛機炸倒了。就這樣，她一路跑，日本飛機一路追炸，最後因天黑了，母親進入山區密林，日本飛機找不到目標，母親才死里逃生。每當母親給我講起這段艱險的歷程，我總是被母親的勇敢機智所折服，並在心裡暗暗讚嘆：這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女性！
母親說，後來日本鬼子投降了，我們全家又搬回了望加錫市重新開始了平靜的生活。在新中國誕生前夕，父親接到了祖母從老家福清寄去的信說，她老人家因思念兒孫病重，沒人照顧，母親聽後感到心酸，毅然決定，留下父親一人在印尼繼續經營生意，其他人全部隨母親回到福清老家。
隨著我們兄弟姐妹漸漸長大，都到了上學的年齡，但當時福清農村教育條件落後成了母親的心結。為讓我們兄弟姐妹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母親毅然決定舉家搬遷省會福州，家中只留下一個已經婚嫁並已有兒女的大姐和大姐夫一家。此後，母親只得福州、福清兩頭跑。母親對農村有一種特殊的偏愛。她喜歡那墨綠的大山，喜歡那廣袤的田野和家後面那條清清河流，她更喜歡每天都能聽到雞、鴨、貓、狗的叫聲。再一個是因為大姐的賢淑、勤勞、孝順讓母親感到特別貼心。一九七一年，大姐夫英年早逝，只剩大姐一人拉扯孩子，母親心中不忍，便長期住在鄉下幫大姐帶孩子，大姐和她的兒女們都很孝順母親，老人家日子過得非常開心。因此，母親大多數時間都留在福清和大姐一家人一起渡過，偶爾回福州一趟，心裡仍然掛念著大姐和她的兒孫們，一般只住上兩三天她就急著回福清老家去。
母親對人們的愛是無私的，她愛家人、愛鄰居，愛所有的人。平常我們給她的錢，她都捨不得花，但她經常會把錢施捨給那些貧窮的鄉裡。所以人們都很尊敬她，無人大人小孩見到母親都跟著我外甥的孩子親切地稱呼她太姥姥。
母親九十多歲仍然耳聰目明，精神很好，她喜歡用鄰居聊天，她喜歡不斷重複著向人們敘述她在印尼時經歷過的許多故事，鄰居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也總是百聽不厭。東家有難，西家有事，都會來向她傾訴一番。
在母親面前，兒女再大也是孩子。我們雖然也都是幾十歲的人了，但母親老是在掛念著，有時我們因工作忙有一段時間沒回老家去看她，她就會讓大姐話詢問情況，她才感到放心。如果我們決定週末回去看她，她會高興得一夜不合眼，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到市場上去買排骨、豬腳等，我們回到老家一進門便能聞到誘人的排骨炖香菇濃香……
我的職業是記者，就像一棵無根的浮萍，整年都在外奔波漂泊，難得回老家看一次母親。每次回去，母親總是很高興地坐在我跟前，靜靜聽我講述天南地北的奇聞怪事，她的心裡總是樂開了一朵花。我們有拉不完的家常，母親對我的工作生活和家庭總要一一過問，並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母親更希望我能坐下來聽她那段百講不厭的印尼經歷。她見我每次都那樣聚精神會神地聆聽，她的講述興致會越來越高，甚至一個上午不知不覺就這樣過去。
難得見一次面，母親彷彿永遠都有滿肚子講不完的話等待著我。每次我回去探望她的時間都很短暫，但就在那短暫的時間裡，母親和大姐總是很開心，大姐不斷忙著給我做好吃的，母親都要一邊協助大姐燒火或洗菜，一邊老用眼睛盯著我，彷彿生怕我從她身邊飛走。每當我要離開時，母親的臉上總是顯出一幅茫然的神情，有時甚至眼裡還嵌著難捨的淚花。她知道我的工作忙，只能眼地盼著我再次回到她跟前聽她的絮叨……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過去，母親走了，走得很突然，她有一小段時間生病，是大姐一直在照顧她。一生倔強的母親，在生病中仍不希望拖累別人。她堅持自己吃飯，堅持自己如廁，洗澡，只要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她都不要其他人代勞。那天，我接到大姐的電話說母親病重，可是，當我和妻子、孩子開車趕到老家時，母親已經停止了呼吸。她走得那樣安詳，臉上沒有一絲痛苦。也許是因為有大姐在她的身邊，她沒有感到孤獨和寂寞。但做為兒子，沒能為老人盡孝，在母親告別人間時，我沒能守在她身邊，留給我的是永遠的愧疚和遺憾。
母親駕鶴遠去遙遠的天國，大姐留下了母親睡過的床和棉被，以作紀念。不久前我回了一趟老家看望大姐，談起母親她仍是眼滿悲戚的淚花。儘管大姐也已經是一位兒孫滿堂的老人，但她仍然每天都在尋覓和叨念著幾十年與母親相處的溫馨。我拖著沉重的步履走進了母親臨終前睡的那個房間，房空了，床也空了，再也看不到母親的音容笑貌，再也聽不到母親親昵的呼喚，我感到一陣冷清和失落。我靜靜地望著掛在牆上的母親照片，那張慈祥的臉上透出了幾分剛毅，那額頭上刻著的深深皺紋和那滿頭縷縷白髮，鑲嵌著她近百年生活的艱辛。我默默地重溫依偎在母親身旁那份幸福，祈盼望著再次聆聽母親娓娓敘述她在南洋沐浴椰風蕉風的往事。於是，我撰下了這篇小文，寄給遠行天國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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