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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葵花向太陽 / 楊志艷
2022/07/29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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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早上如同剛從樹上采摘下來的新鮮李子,冉冉升起的朝陽與硬朗脆爽的果子交相輝映,給人一種整裝待發的清新感。下午如同褪去了青澀的火龍果,只剩一顆豐盈的蜜多汁紅心,讓人慵懶而又倍感舒適,而黃昏的鄉村又是一派無限迷人,夕陽西下的無聲漫漶裡一壟又一壟的向日葵鋪天蓋地把金黃色的光暈延伸到一眼望不到邊的盡頭。淙淙流水漫過小橋人家,靜謐的炊煙裊裊升起,牛羊還在山坡上貪戀地啃食著翠綠的小草,莊戶人家的院落裡冒出了一串串的炊煙,繼而點醒著另一處煙圈,於是整個村莊的煙圈在高空中又揉雜串聯在了一起飛向波瀾壯闊的田野。

 

村莊裡的飯菜香味紛至沓來,河岸邊的刺泡兒被風發現了秘密,然後它不動聲色地把野果的甜軟香味推搡進了小孩子的嗅覺,於是孩子們爭先鞏後地奔向河灘,途經莊稼地時順手撇下一片碩大的向日葵葉子,然後集攏成筒狀,河岸邊只見一個個的小人兒踮起腳尖,紛紛把一雙雙稚嫩的小手抻到了刺泡藤架上,徒手去摘成熟的小果子,這種只生在大山深處唾手可得的純天然野果市場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經銷商售賣,但它卻是夏季鄉村生活裡的孩子們尋尋覓覓的快樂源泉。

 

如果說初秋的向日葵如同母親一樣溫潤成熟,那麼夏季的它就像小孩子一樣蓬勃可愛,我曾經非常幼稚地問外婆,為什麼向日葵總是迎著太陽綻放笑臉,難道它就沒有垂頭喪氣的傷心事嗎?它會不會在某天像誇父追日一樣死掉,這時的外婆總會笑我傻,說誇父逐日是由於他和太陽賽跑,耗盡能量干渴而逝,而向日葵吸吮大地之水,采太陽的光輝蓄力,最後結出豐碩之果。聽了外婆的話,我忍不住想伸出小手去撫摸它,但卻又被外婆阻止了,她讓我不要輕舉妄動,因為葵花是很有靈性的花兒,摸了它以後嬌氣的葵花寶寶會生氣的,它一生氣就不結葵花仁了,長個空殼,淨是秕子,過年客人進門時沒有葵花籽嗑,那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後來“朵朵葵花向太陽”的秘密也被我在書中盡悉:原來是由於向日葵的花托部生長素背光分布所致,它能夠促進植物體生長,背光側的葵莖生長較快,在陽光的照射下,生長素刺激背光面細胞拉長向太陽轉動。同時我也深諳了外婆不准我扒拉著花盤一探究竟的原因,那是因為向日葵頭頂的那朵大花盤由近千萬朵小花組成,每一朵小花都會結一粒籽,外婆擔心我的莽撞會破壞那些微小的花朵相互授粉以及光合作用,所以才阻止我好奇地靠近。隨著每年夏季的來臨,向日葵就會盛開成一片明艷的花海,朵朵葵花千嬌百媚的俊俏模樣自然很是招蜂引蝶,那些小蜜蜂一會兒吸吮了這朵花蕊,一會兒又去跟另一朵花緾綿,簡直是忙得不可開交,隨著花朵的凋零,向日葵開始虛懷若谷起來,它漸漸地彎下了頭,在一個類似蜂巢狀的大圓盤裡開始醞釀果實,向日葵的果仁兒向來不會辜負莊稼人的厚望,它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也承載了大人和小孩子們開心過大年的幸福指數,所以飽滿的葵花籽緊緊包裹著一方勤勞善良的鄉鄰們收獲幸福的冬藏時光。

 

圓圓的花盤一年又一年的盛開,一顆又一顆的葵花籽放在陽光下暴曬。猶記有一年夏天,我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粒向日葵種子,我輕輕地把它掩埋在一個大花盆裡,眼巴巴地盼見兩瓣月芽狀的雛形向日葵嫩苗破土而出,以後的日子裡我天天精心伺候著這株植物,待到向日葵打苞開花怒放時驚艷了一屋子的人,於是我更加信心十足地渴盼著早日能吃上自己親手種下的向日葵果實,想像著跟小時候一樣,眼看著花柄裡面的花粒子一點一點的萎了,直至外面的花盤風干成褐色,深藏在裡面的通體黑色白邊的瓜籽殼就裸露了出來,摘下花盤,用手掰開,粒粒瓜籽就脫盤而出,享受著勞動創造出來的價值簡直是人生莫大的欣喜。可是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我終是被現實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還沒等完全成熟,我就迫不及待順勢摳了幾粒勞動果實,可是剝開後沒有一粒尚有果仁,完全是一場空歡喜。當我向外婆討教時,外婆還像當年一樣笑我傻,她說向日葵是異花授粉的農作物,單獨種一株不說,而且還“金屋藏嬌”放置於陽台,蜜蜂都會疑惑不解,為啥你只種一株向日葵?所以沒有經過授粉的向日葵最終長成空殼也就不足為奇了。原來種莊稼不但要遵循時令,而且也要尊重科學技術,不懂種植規律就會一無所獲,到頭來只能收獲這種“徒有其表”的向日葵。

 

如今又到了“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的夏季,站在一畦菜地中央,任由往事浮上心頭,我不禁緬懷起有著向日葵情結的兒時伙伴,那時的童年外婆就是我心底裡的“小太陽,”我則像是一枚小小的向日葵,一路撒著歡兒地去追隨著她忙碌的步伐。可惜的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如今外婆已然駕鶴西去,仿若一起帶走的還有她對我的叮囑都已封印在了歲月深處,每每念及時便是心海裡激情澎湃的聲響激蕩山谷,爾後四下散開,仿若人生原本就是“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同”的歷程。眼前的向日葵一排排,一株株盛放,一朵花就是一粒瓜籽的靈魂,腦海裡驀然想起“更無柳絮因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的那些陳年舊事,難以言說的傷感頓時散落了一地......

 

如果時光允許,我情願做回那個被外婆寵愛的單純小少年,一如既往地站在灶台旁觀察她抄葵花籽時喜笑顏開的浪漫神情,只見她手執鍋鏟在一口大鍋裡翻來覆去,就像孫悟空的筋鬥雲一樣“翻手為雲,履手為雨,”直至把我的衣服兜裡裝成鼓鼓狀,直至我心滿意足一溜煙的功夫跑開,直至我找到院子裡的小伙伴們把荷包裡的幸福秘密盡情地分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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