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春風裡,咬一口嫩綠的香椿芽,那不僅僅是春風的味道,還能品嘗到整個春天的味道。香椿芽悠遠的清香,融入自己夢裡就是唐詩宋詞。那種清明的氣韻,彷佛一位涉世未深的鄰家女孩,是屬於散發淡淡香味的故鄉。好像只有到了春天的時節,才能讓人想起挺拔的香椿樹。想起了與香椿樹相伴的大伯,我淚流滿面了。
站在春風裡的香椿樹,活成了舊時的模樣。香椿樹烙在我的印像裡很深,從記事起就能看到老家房前屋後栽著香椿樹。上過私塾的大伯從小就教我背誦那首:“嫩芽味美郁椿香,不比桑椹遜幾芳,可笑當年劉秀帝,卻將臭樹賜為王。”這首《 香椿 》詩據說是唐朝詩人寫的,詩中說的就是香椿樹上的椿芽。大伯只所以喜歡香椿樹,大概與這首詩有關。大伯是個閑不住的人,他把宅子的一側溝邊包的有角有楞,在上邊種上一些香椿樹。大伯喜歡把香椿的苗移栽在宅院周圍,連他家大桌子、條幾和床都是用香椿樹做的,猶如紅木,常年散發著幽香。香椿樹生長緩慢,成材也需幾十年。所以木質堅實、細致耐濕、紋理清晰,天然的紅褐色是做家具的上等材料,堪與紅木媲美,又是名貴的建築材料,被稱為“中國的桃花心木”。多年前,大伯家就因為用一根香椿樹做房梁,在左鄰右舍面前風光了一次。
活成一棵香椿樹的模樣是大伯所追求的,在我的印像裡,大伯體高、身瘦、性直,活脫脫就是一棵香椿樹。大伯常教我學習清朝才子李漁《閑情偶寄》裡的文字:“菜能芬人齒頰者,香椿頭是也。”我們阜陽人也叫香椿頭,其實就是椿芽。宋朝《圖經木草》裡早有記載:“椿木實,而葉青,可啖。”大伯一生淡泊名利,從不與人攀比榮華富貴,總是心平氣和地過著平凡的日子。他小時候念過私塾,《論語》裡有些名句至今記憶猶新。奶奶省吃儉用,把他送到縣城裡去讀師範,與他一班的同學後來大都從政或成為老師,唯有大伯畢業後回到老家,去耕種他的“一畝三分地。”大伯會把掰下的一籃一籃椿芽送給左鄰右舎,讓大家嘗嘗鮮。大伯說椿芽有健胃行氣、利濕解毒之功效,既能增進食欲、幫助消化、又能防止食物中毒和具有化濕氣之療效。
“浮名除宦籍,初服返田家。腊酒猶浮甕,春風自放花。抱孫探雀舟,留客剪椿芽。無限村居樂,逢人敢自誇。”這是大伯教我的明代文人李濂《村居》一詩。讓我小時候學會采摘椿芽來招待客人,那一幅田園景色讓我至今難忘。大伯的一生定格在97歲,沒有過度追求養生,就像一棵香椿樹那樣平平凡凡:一是心態好,就是長壽的一塊法寶;二是人緣好。大伯一生總是心無私欲,胸懷坦蕩,在為人處事上能夠正確對待人、正確對待事。有一顆善良、寬恕、真誠之心;三是習慣好。大伯一生有著起居有常,行不妄失的好習慣;四是好勞動。大伯一生以田為伍,與土作伴,經常在田間奔波,雖然97歲高齡,精神還很飽滿,趕集上店都是騎著自行車。
別再傷了香椿樹了,讓它繼續美化環境,淨化空氣吧,站在春風裡成為一幅油畫,成為一首動人的歌。讓那份故鄉的味道、春天的味道和媽媽的味道更深入人心。
“山珍梗肥身無花,葉嬌枝嫩多杈芽。長春不老漢王願,食之竟月香齒頰。”這是大伯教我的康有為一首《詠香椿》詩,使我懂得了香椿別具一格的味道,讓人唇齒生香。看到大伯門前的香椿樹,我想起了一段段被遺忘的春天,我真想把一抹春色栽進歲月的記憶裡。彷佛看到大伯站在春風裡,活成一幅靜止、高大、挺直的香椿樹畫面,留下那種幽遠恆久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