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的老婆孩子哭哭啼啼、淚流滿面時,你能讓他們轉悲為喜、破涕為笑麼?蘇東坡有一“絕招”,輕輕松松地就達到了這一效果。
北宋的第三個皇帝——真宗趙恆為粉飾太平,東封泰山,西祀汾陰,大搞迷信活動。那一年,他在泰山“封禪”之後,還嫌文武百官們的歌功頌德不過癮,要尋訪那些隱逸之士,讓他們也為自己唱些贊歌,聽說河南杞縣有個叫楊樸的處士,詩寫得不錯,就將他請進了汴京城。哪知楊僕見了真宗後,卻聲稱不會寫詩,不肯替皇帝貼福字。真宗失望之余,又問:“愛卿臨出發時,有沒有誰送詩給你呀?”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楊僕要往京城拜見皇帝,這是天大的榮幸喲,你的那些親朋好友們,怎會不贈詩贊美幾句呢?哪知楊樸答道:“臣的妻子倒是作了一首詩。”真宗忙問內容,楊僕吟道:
“更休落魄耽杯酒,
再莫猖狂愛作詩。
今日捉將官裡去,
這回斷送老頭皮。”
真宗一聽哈哈大笑,當即就讓楊僕返回了家鄉。其實,倘若細細推敲,那首詩究竟是楊妻作的,還是楊僕代擬的,難說得很呢,但至少有一點:楊樸說不會寫詩是托詞——“猖狂愛作詩”的人,只是喜歡譏評嘲諷、不願歌功頌德罷了。宋真宗畢竟不是個暴君,雖然失望、不高興,卻不再強人所難,更沒有發怒,只將他打發而去。
若干年後,蘇軾途經洛陽時,一個老朋友給他講了這個故事,後來,蘇軾便將其載入《東坡志林》。元豐二年(公元1079年),蘇軾出任湖州太守,有人彈劾他所作詩文“言涉訕謗”,宋神宗趙頊便傳旨將他逮進京城問罪,這就是轟動一時的“烏台詩案”。當妻子王閏之、長子蘇邁等送蘇軾離家時,都因悲傷而哭泣不止。蘇軾起初默默無言,過了一會兒,突然回過頭來問王閏之:“你難道就不能像楊處士的妻子那樣,也作一首詩,贈送給我麼?”顯然,楊樸的故事,蘇軾早已向妻兒們說過了。王閏之等萬沒想到蘇軾此刻還有心情說出這樣的“笑話”,也都“不覺失笑”(《東坡志林》卷六)。於是蘇軾揮揮手,從容離家而去。其實他心中有數:訕謗朝廷,“罪行”是相當嚴重的。朝廷的使者剛到時,蘇軾以為“必是賜死”,甚至還請求與家人訣別呢。後來在押送途中,為了不連累親朋好友,也一度想投水自盡。謝天謝地,幸虧蘇軾是生活在宋朝,押到京城後,只是關了幾個月,就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到黃州之後,他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於是,後人才看到那著名的前、後《赤壁賦》,才有幸欣賞豪放絕倫的《念奴嬌·大江東去》。倘若他出生於文網嚴密的明、清兩朝,不但本人萬難僥幸,妻兒等也休想活命。君不見,那“康乾盛世”之中,只因一句“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作者徐某就被滿門抄斬!
由此看來,曠世奇才蘇東坡留給後人的,不僅僅是詩詞文章、丹青筆墨,他那豁達開朗的精神,他那百折不撓的意志,不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