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發表

“一庭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扁豆花。 ”鄭板橋在對聯裡這麼一說,讓我忽然對這醜醜的扁豆有了新的看法。也是, 這小東西, 隨手無意點下去兩個豆豆。它就發了芽。慢慢探出個小腦袋, 誰家洗菜了就端出澆澆水, 也不知誰找來幾根廢竹竿小樹枝搭了個架。
綠色的扁豆芽芽搖動著腰肢順杆兒往上爬。 慢慢地, 往上爬。你纏了我, 我絆了她,纏成麻花往上爬。 漸漸地, 藤蔓在樓前搭成了一個詩意綠棚。 夏日炎炎,光影斑駁,綠葉盈動,擇菜老婆婆, 看孩子的媽, 擺一個小木桌,拿著小木扎, 扁豆架下嘻嘻哈哈拉著家常裡短的閑話。
扁豆藤順著灰色的水泥牆繼續往上爬。高處有陽光還有來往的風,它們可沒有空聽因為這些婆娘帶色彩的話兒。不知哪一天,忽然嘩啦一下子,綠鬥篷裡面,散出了萬千蛺蝶來。紫的,白的,活脫脫,一只只一串串蝴蝶,斂翅俏立,笑向秋風。那種翩躚風神,靈動成一幅美麗的風景。一個個地展著翅膀,一簇簇,一撮撮,像一群頑皮的小孩子藏在枝頭或者綠葉下。
扁豆花落結莢,也算得上傳奇了。說白了,簡直是一種女子的成長史。原是青青澀澀,初六、初七的彎月亮,臻首娥眉,微乳細骨,豆蔻年華;人家姑娘漸漸長大,越來越豐滿,越來越撩人。立秋,白露。秋漸深,風漸涼,寒意起。別的花都落得差不多了,扁豆有了娃。也許是聽了太多的悄悄話,它呀,羞著臉兒也把自己長成了一個個綠色紫色的耳朵一樣的月牙。
張嬸兒從棚下經過,看見了這些漂亮的月牙,李四家的孩子從旁邊過,也立起小腳丫,伸著小胖手摘一片,還邊豁著牙嚷著讓媽媽回家給自己貼到耳朵上:“看我這麼多耳朵呀! ”
捏住一個扁豆,就像捏住誰一只耳朵,扁豆啊扁豆,我這麼一扯,你疼不疼?
清朝著名的藏書家方南塘,慣喜游歷。一日接到家中老妻來信,信裡說到家中的扁豆花開了。他的歸鄉之思忽地被撥動,隨即寫詩一首:“編茅已蓋床頭漏,扁豆初開屋角花。舊布衣裳新米粥,為誰留滯在天涯。”
方南塘的老妻,聰明,用一架扁豆花,喚起夫婿歸鄉之思;方南塘,立馬用“舊衣新米扁豆花”闡釋了溫馨的鄉情。
吃了飯,幾個小木扎,一個方桌,幾個人閑坐,或者家長裡短,或者國家時事。頭上月朗星稀,扁豆架下晚風婆娑,秋蟲低鳴,這時你會聞到頭頂的扁豆花一縷縷若有若無的藥香,那是泥土與我們的維系,或者是我們那一縷似隱似現的淡淡鄉愁,也那是尋常人家的煙火,聞著聞著,感覺到浮躁的心一下子靜下來。漸漸地,發現院子是寂靜的,心也漸漸清涼的。
挨牆倚樹,不用精心侍弄,陽光微風潤土,便可生長,繁衍子孫。中午做飯懶得去菜場超市,抬手一把,蒜瓣蔥花,或清炒,或配肉,或片或絲,碧綠盈翠,一碗米飯,便清香得不舍放下筷子。每次摘豆剝筋,完了洗淨手,手指間還有那麼一股怪怪的扁豆味兒,可同事老張說:就要那個味兒,細細地剁碎了包餃子好吃著呢!
扁豆特殊的滋味叫人鼻翼一皺,就回憶得起來。好似九月的秋意浸在了裡邊。一句“滿架秋風扁豆花”,一下子為尋常的“扁豆花”平添許多風雅,若在秋風暖陽裡,留它到最後,腹中扁豆悄悄長成,圓圓的,調皮地滴溜溜轉。豆的一側,還精巧地布置了一層白邊兒,像卡通娃娃的眼仁兒。
扁豆也並不為此提高身價,無人采摘,就一任自己掛著,掛著,慢慢變成一個豐盈的半月牙。
不受外界紛擾打攪,自然生長,花開花落,黑了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