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 / 水性色鉛筆+壓克力顏料 繪者 / 謝慧玲
文 / 鄧老頭 圖片來源 / 謝慧玲 提供
話說老爺我,花臉不好好唱,只唱一些,兒時的芝麻綠豆小事,但是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所有的小人物的人生,都是由這些芝麻綠豆小事串成的,我也不例外,想起了這些事,不把它寫出來,有愧自心,雖然這些兒時小事,現在已多不存,但是更簡單的生活方式,與更容易滿足的喜悅,是我現今,最響往的生活方式,雖然青山依舊,人事已非,但蜉蝣於野,但求無愧!
人生於五十有一,猶能記童稚時之事,實是幸已!本心未矇,自心猶存,猶如雪中鴻爪,人跡已杳,渺渺天地間,亦有有情人存,豈不快哉!
吾憶童稚時,啊!現在流行的是白話文,好好寫吧!那時我大概四五歲吧!有一天的下午,突然看見外婆家門口,聚了一堆人,地上鋪了一塊布,布上有一些骨頭,外婆說,外公已過世十幾年了,都還沒檢骨,這幾天賣了雞,有點閒錢,趕快請地理師,幫外公檢骨,閩南人,在人過世之後,於五年,七年,八年,都有檢骨牽葬的習俗,我不知何因,好像時間久了,人骨會與棺木一起腐化,為了避免屍骨無存,而成的一種習俗,另一方面,檢骨重葬,可大幅減少墓地大小,為後來之人,再留一葬身之所,也是立意良善!那時的外公骨頭,鋪在地上的布上,只見到地理師,從頭至腳,每一隻骨頭位置,都擺的非常清楚,在大太陽底下,曬了大概兩三個小時,
直到骨頭全乾為止,然後再準備一個陶甕,把骨頭由腳部開始裝,一直到頭部為止,頭骨會用一塊紅布,包在外面,並描繪出人的五官,甕內,如有縫隙,就會用木炭與紙錢固定,全部完成後,再以紅布封上,蓋上蓋子,就可擇日再下葬了,那時我還小,曾經拿起外公的頭骨,問人說這是什麼,也沒人理我,只叫我放下,現在想起來,實是對我外公有點不敬!
那時的鄰居家裡,有養了一條水牛,說也奇怪,我們那個村,有兩佰多戶人家,大概有七八條牛,但都是水牛,沒有黃牛,最奇怪的是,村裡的作物,也是旱作,怎麼都是水牛,那時村裡的作物,大都以地瓜及花生為主,偶爾也會種一些蓖麻及薄荷,所以主食幾乎都是以地瓜為主,吃不完的地瓜,就製成地瓜籤,每天吃發霉的地瓜籤,吃到最後,看到都會怕!鄰居家的水牛,是由我兒時的玩伴,負責放養的,每天都只看他,拿著一根滕條,坐在水牛的身上,招搖過市,還真是好不威風,有一次他邀我一起騎,坐在牛背上的感覺,就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但是他一下牛身來,我也一定要下來,否則會被摔個狗吃屎,人說萬物有靈,這是真的,大笨牛,可不是真的大笨牛!
我還記著,外婆家重建時的景像,那時的外婆家,因為一場風災,而全倒了,只能重建,那時重建時,並沒有找工人,而是鄰居幫忙的,地基是夯土而成,柱子與樑,是屋旁的老麻竹,麻竹的枝上都是刺,要先去尾去枝,再用溫火烤熟,才能防腐,烤熟的麻竹,是很堅韌的,在烤熟的過程,也可以順便殺蟲,而牆壁則是用竹子篇成內裡,再用石灰,牛糞,糯米粉,稻殼,攪拌過後,然後塗在竹篇的內裡上,就成了牆,完全風乾後,又可以再用幾十年,屋頂則是用稻草與竹子篇成,這是唯一有用到鐵製品的地方,因為固定處,都是靠鐵絲綁緊,而其它樑柱,則都是用㭇接,完全不用鐵釘,這就是先民們的智慧,無中生有,就地取材,當然房子蓋好後,少不了請鄰居吃一餐,我大概是最大受益者,因為外婆又把雞腿給了我!
因為當時的外婆家,沒有農田,所以只要有人收成,就一定要到鄰居家裡的田,檢一些人家收剩的作物,通常鄰居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多留一點給外婆跟我檢,雖然檢到的作物外觀,多半都是殘缺不全,因為都被犁破了,但是清洗一下,還是能吃的,有多餘的,就曬乾,放在以稻草為頂,石灰為牆的圓型儲藏室中,這種儲藏室,因為無法密封,所以一下雨就漏水,食物也跟著長霉,而且裡面老鼠特多,老鼠多的地方一定有蛇,經常打開儲藏室的門,就會有一兩條蛇在裡面,這也是我為什麼到現在,都一直不怕蛇的原因,因為小時候見多了,食物長霉,再加上老鼠屎尿味,雖然在煮前洗過,但是吃在嘴裡,還真難聞,通常都是吃地瓜籤比較多,只有在家父領薪水時,才會加點白米點綴,日子還不是這樣過了,我只吃了幾年的長霉地瓜籤,外婆則是吃了一輩子的長霉地瓜籤與花生,還不是過了一輩子,不要說我不相信科學,人的壽命是老天定的,而不是科學定的!
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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