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奧地利名畫家克林姆有一幅名作，現今收藏在羅馬國家現代美術館，名叫《女人的三個階段》。

畫中展現了女性從女嬰長成為美女，再變成老嫗的過程。在色彩鮮豔的地毯襯托下，懷中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頭上綴滿了鮮花，看起來就像少女，熟睡的女嬰粉嫩可愛。相較之下，母女旁邊那個長髮掩面的老嫗身體衰老，手臂上的血管凸出，胸脯乾癟下垂，腹部鼓起，一一顯示了歲月的無情。

我們都知道歲月多麼無情，經過藝術加工的無情，卻彷彿在年華終將老去的悲傷裡綴滿了晶瑩的淚花。

那淚花，一旦回到現實裡，卻化成了一副年華老去，失去了光彩的形體。

我們並不是有很多機會看到別的女人赤裸的形體，除非是在溫泉裡吧。

每一次，當我赤身露體泡在異鄉的溫泉裡，別人在看我，我也在看別人。尤其在日本，泡溫泉的，大都是老嫗。

日本女人很愛美，即使上了年紀，也會化妝，泡溫泉時，依然不卸妝。然而，身體卻沒法化妝。一次又一次，我看到皺褶的頸子、下垂的胸脯、鼓起的肚子、凹下去的臀部、筋脈凸起的雙腿‥‥‥毫無疑問，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這樣。那短短的瞬間，我已然看到自己的將來。

就像跑馬地天主教墳場上那兩句著名的對聯，下一句是這麼寫的﹕他朝君體也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