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上置放十幾年的花盆﹐有天忽然從石縫間冒出幾片新綠。訝異之外﹐我擷取了影像找人問﹐得到的答案是一種名為龍葵的野菜﹐台語名為烏Gia。我頓時想起睽違幾十年同名為烏Gia的野果﹐想起摘取烏Gia果子給我吃的阿二。

我很一廂情願的希望兩者是同一的。

未上小學的我﹐前庭後院向來是我活動的天地。有天阿二大發慈悲﹐背起我跟著他一起去放牛。這是一片我從沒來過的地方﹐我很高興的看著牛啃著草吃﹐自個也四處找各種草兒玩。後來阿二跟我說他要到附近看看是否有更茂密細嫩的草地﹐要我看著牛。我慌了﹐怕牛走遠了怎麼辦？單獨一個人若有什麼出現怎麼辦？

阿二將牛繩的一端放到我面前﹐跟我說牛很溫馴的﹐只要輕輕一拉就會走回來﹐並要我試試看。我試著輕輕一拉牛繩﹐牛果然就走了過來﹐可阿二要走開時我還是慌怕起來﹐當阿二身影消失在草叢中時﹐我大叫了幾聲﹐大概叫聲中含著哭意﹐沒多久阿二從草叢中現身﹐要我伸手並將手掌向上。我照他的話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來放在我手掌上然後迅速移開﹐赫然發現我手上多了幾顆黑黑圓圓的東西。我奇怪問是什麼東西﹐他將他手上還有的幾個往嘴裡一丟﹐說吃吃看﹐很好吃的﹐這東西叫烏Gia。我試著吃了一個﹐甜甜酸酸的﹐在那沒有零嘴的年代﹐實是人間美味。

當我手中的烏Gia將吃光時﹐阿二又往草叢中一鑽﹐再出來時又給我好幾顆烏Gia﹐這樣來回幾次﹐已須要兩手捧著了。後來停了好久阿二都沒再現身﹐我叫了好幾聲也都沒回應。

牛果然不大會走遠﹐每當看見牛繩末端還剩幾圈時我就拉一下﹐牛就緩緩走了回來。手上捧著烏Gia我也就無法四處移動﹐像捨不得糖果般的省著一個一個吃﹐尤其是剩下最後四五個時﹐忍了好久好久才吃它一個。終於在我手上還剩一兩個或剛吃完沒多久時﹐阿二從路的另一端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抓起牛繩並讓我趴上他的背﹐說牛吃飽了﹐我們回家吧。

我沒問他這次怎麼這麼久都沒再摘到烏Gia﹐也渾然不覺他已晃出去不知玩了幾回合﹐只想著要回家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