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蕭兟已經知道想要達到上乘功夫,要練就一顆純然的心。因此他覺得沒有必要再假扮僧人留在永欣寺了,此時的他心境已經變了。
然而貿然離開亦非禮也,「如何是好呢?」他心裡琢磨著,最後決定去向方丈坦白。
向方丈陳述事件經過後,方丈竟然沒有大怒,反而讓他感到慚愧。
「方丈,我這樣的行為,您竟然不生氣嗎?」
「沒什麼好生氣的,你自己也說,你剛開始的確想偷學秘訣,然而現在是你自己悟到秘訣,這是你自己努力所得,並沒有偷之事,有何好生氣?再者,你現在的心態已經改變,我佛慈悲,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還來向我坦白,這等勇氣、這等有擔當,我還有什麼好生氣的。
況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來到敝寺,讓你的思維更具正義、心胸開闊、知所是非,對蕭翼有所諫言,這既助了你自己,也助了令叔,若他練習了《蘭亭序》功法,能讓他往內心去靜心、修心,那不正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寫照,這才是永欣寺推廣《蘭亭序》書道的存在的意義。
辯才師父臨終前已經原諒了蕭翼,他說:『這一切都是緣分,所有的物品終歸屬於世間的、宇宙的,所有物品的聚散,自是有緣者受之。』你也不必再責怪令叔叔了,你就讓他練,練到最後一定是得練心、修心、靜心,才有可能再上一層。」
蕭兟雖然不是讀書人,但也能理解方丈所言及其用心。
「方丈,聽您一席話,我真是感到慚愧,過去自己貪心、瞋心、癡心、慢心、疑心等等,在這裏練習了幾個月,我知道要洗心革面了,感謝方丈的教導、慈悲。我願意再為我叔父贖罪,在寺裡為大家服務,懇請方丈成全。」
「好!沒問題!你想離開,也隨時可以離開,永欣寺不會為難你的。」
「感謝方丈!」
此後蕭兟抱著贖罪的心,很早起來為寺裡打掃、服務師兄弟及香客。只要有空儘量為眾人服務,也樂意做一些師兄弟不願做的閒雜之事,而這為大家做事的心使他感到很充實、感到很愉快、這樣的經驗,他未曾有過,感覺很驚異。
在打掃寺廟、周圍樹林期間,他很專注地掃著落葉、垃圾,那顆專注之心,讓他彷彿身在其他空間,即使不遠處也有香客走動,然而他依然專注地走著,突然發現自己走的步伐,竟然是《心經》之字句,竟然是這樣有能量,且發現雙腿更有力道,精神更好、身體更加輕鬆,不過半年,他發現自己竟然練成了輕功,走起路來像飛起來一樣,雖然還沒練到飛簷走壁的功力,但突然理解了練功,就是練心的訣竅。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專心、專注於當下所做的事,最後卻賦予了如此大的回報。
此後他更加堅定的,把自己所知道的秘密,重複做、持續做,終於他獨創了《心經》揚心步。
他愈加專注於練習各帖《蘭亭序》、《心經》、《黃庭經》、《千字文》、《黃帝內經》、《道德經》等等,某一天,他練了幾套經下來,突然發現眼前他看到了當下所練的字就出現在面前,讓他感到驚訝不已,這些字都像是被激發了生命似的,在他眼前跳舞,隨著他的意念所到之處,那些字體已經出現在眼前的空間裡,他被很多字所環繞著,而每一個字也都傳輸不同能量給他,讓他感受到全身很熱、不斷流汗,同時感受到身上有一股股的刺麻感流於全身,這讓他有很特異的感受,但他挺喜歡這種感覺,於是更加勤練了。
一天天得練下來,他發現每個字體的動作變化益多,他未料到竟然能隨著字體變化而身體自動跟著轉變,這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更加快速了,內力也更深厚了,雖然有如此異於常人的經歷,但蕭兟完全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是默默地練著,沒有人知道他武功已然練至上乘了。
這樣低調、內斂的個性,讓他更專注於練習各帖,逐漸輕功也更加自如了,他的來去已經變成一道身影,最後更變成一道光,然而他並沒有驚喜、激動,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沒有目的,但就是喜歡天天練功,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動力,他隨著內心走……
蕭兟完全陷入練習各帖,他感受到內心更加平靜,思路更清楚、內心更感恩所擁有的一切,感覺自己脫胎換骨了,思維、內在感受完全不像過去的自己,感覺自己對人、事、物有更大的包容、也更看淡塵世,這些似乎都沒有他不斷練各經帖的重要。
之後,他也很自然得將他所感受到向方丈報告,並願意將所學、所感受到的分享給永欣寺的眾僧人,也不再吝惜告知所學秘訣、細微處給叔父蕭翼了。
對他而言,不再有任何情緒,自然而然的想要分享這些心法,感謝叔父帶他走上另一條人生路,體驗不一樣的人生風景。
而蕭翼在送《蘭亭序》物歸原位之後,已從姪兒蕭兟處得知,永欣寺方丈及僧人們早已原諒他,便也大方拜訪當時的方丈,更真心誠意與姪兒討教他所學習到的心法,蕭兟此時亦能自在表達其所學者,雙方關係和睦如初。
於是蕭翼也在日後勤練《蘭亭序》、《心經》揚心步等等,不但書法造詣更上一層,連心性也更加醇厚,最終也走入了修行。
晚年在永新寺出家,可謂人生「一切皆因緣」,想來若非有唐太宗巧奪《蘭亭序》,恐怕也不會有此殊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