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很認真的想過一件事,人類為什麼到了夜晚一定要睡覺,是否可以選擇在白天裏睡著,或者是成為一種不睡覺的動物。
他試過在夜裏不把眼睛閉上,有好幾次,他睜著眼直到天亮,在微微的晨曦中。
然後在漸漸明亮的空間裏,他的眼皮不自覺的往下滑,無意識的,他睡覺了,然後醒來,進行著日復一日相同的活動。
每一個有意或無意沒有睡意的夜晚,無意識的他最終總是在日光逐漸甦醒的新的一天來臨時沉沉的睡去。
然後每次醒來之後,他的心是空的,腦袋也是空的。
他的思想沒有在他的身體裏面。
到了夜晚,又做著同樣的實驗,有時候他會把眼睛閉起來,想著各式各樣奇怪的故事,然後又是天明,又是沉睡,僅管他想試著保持永無間斷的清醒,總也無法成功,而他亦無法認真的睡上一天一夜,即使在很累的情形下,沉睡或清醒,似乎並不是他所能夠控制的。
唯一確定的是,在大部份清醒的時間裏,他的心都是空的,像是心臟在冬眠一樣,沒有重要的理由需要叫醒它,一直在睡眠狀態的心臟處於安靜無擾的世界,不會狂跳也不會發出驚嘆的語句,只是平緩有秩序的進行著規律節奏的跳動,它就像生長在高山上的花,在失溫的狀態下靠著極為稀薄的氧氣有意無意的維持著生命。
在這樣稀薄的生命力裏他問了自己一個無聊的問題,如果他的生命只剩一天的時間,他想做什麼,他想了好久,竟然想不出什麼好做的,最後的答案是,日子應該就如同往常一樣吧,不會因為是最後一天就給它不同的待遇。
對於想不出有什麼事情必須在生命結束前去完成這件事情他有著些微的感慨,甚至開始耿耿於懷,他的思緒怎會如此空蕩,就好像一座巨大古堡卻沒有住著半個人一樣死寂,不是應該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做嗎?去見某一個人、去某個地方、去做某件從未嚐試過的新鮮事物,然而他卻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欲望,即使生命就要結束了,也沒有什麼事好做,這和睡著了有什麼不同,他這樣問著自己,既然這樣,「我何不就讓自己一直沉睡下去,一直到想到要做什麼時再醒過來」。
於是他開始練習拉長睡眠的時間,從原本的八小時到十小時,再拉長到十二小時,接著十四小時,十六小時,後來他可以睡上二天後,起來上廁所吃點東西,看看窗外的景色,然後又躺回幽暗的床。
當他看見光的時刻愈來愈少時,他也不認為這次看見的光和上次的光有什麼不同,索性他只在夜裏醒來,有時伴隨著雨聲,但大多數的時間裏他所認知的世界裏是安靜的。
沉睡的世界很適合他,他一向不善於言語的爭辨,這種安靜無聲的狀態和他平緩的心跳完全吻合。
對於這樣的世界他說不上來滿意或不滿意,除了呼吸之外,沒有任何跡象可以顯示在他的自由意識裏是否有著想要生存的意念,如果有一天有人發現這樣一具會呼吸但始終沉睡的身體,究竟應該把他搖醒或是乾脆停止他的呼吸。
如果要他選擇,恐怕他也拿不定主意,事實上是,有沒有呼吸對他而言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但至少他得到了一個答案,空洞的心有助於睡眠的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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