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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家齊的優惠好物 林琬婷的推薦清單
2022/03/22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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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敷忠              晨光初露,空氣清新而涼爽,遠處飄來桂花的馨香。一名中年人陪同老母親散步。       老人家九十歲了,推小型可坐手推車慢慢前行。兒子緊隨左側身后,就那樣慢慢的走。小區高樓前面三米寬闊的紅磚地面,十分平展,在向外側,停滿了汽車。就那樣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著。       兒子偶而回頭,一輛轎車跟隨在后面,三米遠,悄無聲息,慢慢前行。兒子徒然羞愧,自己只顧得照料母親,竟然不曉得擋了別人的道了,你怎么不鳴笛呢?一大早出門,你難道就沒有急事么?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如果從老母親剛從那端走動,你就開始跟隨算起,你默默跟隨了整整四分鐘!你怕驚動了老人家,你默默奉獻了生命的四分鐘,你將四分鐘的寶貴,作為神圣的禮物,給了這一位陌生的老人!       神鬼可鑒,大仁大義,可敬可愛。        前面就是大門口了。兒子一邊討愧著,一邊急忙按住母親的車子,往靠近店鋪的左側偏過來一步,后面的轎車就從右邊右轉出去。轎車經過兒子身邊的那一刻,兒子向轎車揮起右手,他看見中年司機正在轉彎,不顧得扭頭,只是頷首兩下致意。       完全陌生的兩個人,萍水相逢,一個默默奉獻了時間,一個享受了溫馨,這邊揮手致謝,那邊頷首應答,靈山拈花,弟子含笑,心心相印,兩下默然,言語已為贅物。       如此恭敬,如此體諒,如此理解與答謝。清風拂坪,鳥吟過耳,蓮花開放,馨香流逸。       此等樣人,此等樣世!清澈的暖流,從昆侖山流下來,洋溢在鄉村,城鎮,大街,小巷。溫煦的和風,從遠古的堯舜時代吹過來,拂過高山,河流,和廣袤的原野。       仁慈體諒,溫馨和平,高貴而尊嚴的生活。只有人,只有君子,才能營造出來這樣美妙而不可言說的情景吧。        有一個姿態,叫做高貴,有一個狀態,叫做幸福。    +10我喜歡

文/ 劉佩華            牛二整天好吃懶做,不務正業,游手好閑,沒事總愛在大街上閑逛,不是看別人下棋,就是看別人玩麻將,有時去集市、商場撿點便宜貨回來,心里美滋滋的。           六月的太陽像火球一樣灼烤著大地,人們都躲在樹蔭下乘涼,有的下棋,有的玩麻將,牛二看完一場下棋,又看了一場玩麻將,覺得也沒有什么意思,便向大街走來。         牛二戴著墨鏡,右手拿著精致的扇子,左手轉著光滑锃亮的山核桃,無所事事,他在大街上東張西望,看那家商鋪有優惠活動,有便宜貨物。           這時,他看到對面皮衣商店門口掛著牌子,心想,這家有優惠活動,便走了過去。          皮衣商店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皮大衣優惠,每件皮大衣原價1000 元,現價500 元,有兩種優惠,第一,現在買皮大衣不要錢,到了冬季憑票付款。第二,現在買皮大衣也不用付錢,只是穿上皮大衣在商店門口接待顧客,但是,兩天時間只允許肢體交流,不許語言溝通。            牛二看了牌子后,心想,第一條優惠遲早還得給錢,第二條純屬白拿,這么便宜的事,不拿不就是傻子嗎?反正我每天也沒事,接待兩天顧客還能快點打發時間。           牛二選中了一件皮大衣穿在身上站在商店門口。大熱的天沒有一個顧客,他一言不發,神情木然,站在那里,渾身燥熱,汗流滿面。          妻子在家等牛二回來吃飯,一直等到下午三點也不見牛二回來。妻子抱怨說,這牛二又不是去那里撿便宜貨了。她走到大街上一眼就看見牛二穿著皮大衣站在皮衣商店門口,指手畫腳,東搖西晃。           妻子心想,這大熱的天,牛二穿著皮大衣站在那里是不是有點精神不正常,她看到牛二面目呆滯,一言不發的站在那里,好像是商場門口的石膏模特。           她走過去拉著牛二的手,牛二沒有搭理她,反而從門的左邊轉移到門的右邊。           可是不管你怎么問話,牛二就是不理她。妻子心里有點緊張,是不是牛二真的神經了。            晚上,牛二回到家中,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妻子給他說話他也沒有反應,妻子心里忐忑不安。           第二天,牛二一早起來,在冰箱里拿了兩個包子出了門。妻子不放心,跟在牛二身后,果然,牛二又穿著皮大衣站在皮衣商店門口,臉色蒼白。           妻子心里著急,中午時分她找來社區醫生,醫生問牛二是怎么回事?牛二搖頭晃尾,神情恍惚,不言不語,醫生只看見牛二頭上大汗淋漓,渾身抖動。            醫生對牛二妻子說,你丈夫病的不輕,不是一般小病,趕緊去大醫院看看吧。說完醫生轉身離去。           這兩天牛二一直站在皮衣商店門口接待顧客,盡管天氣炎熱,渾身難受,他也要信守承諾。           六月天氣,人們像在蒸籠,牛二穿上皮大衣,渾身上下好像是有千萬條蟲子在爬行,渾身癢癢,汗流浹背,為了能得到這件皮大衣,牛二只得忍耐堅持。          第二天晚上,牛二如釋重負的回到家中,他精疲力盡,回家后倒頭便睡。妻子很擔心牛二怕出意外,她急忙給兒子打電話,告訴兒子趕緊回來送你爸去省城醫院做個檢查。         這時,皮衣商店老板來到牛二家,他看到牛二呼呼大睡,便對牛二妻子說,這病我能治好,不用去省城大醫院,去了省城大醫院最少也得花去萬元以上,牛二妻子聽后滿口答應。          商店老板走到房間,叫醒牛二,告訴牛二明天一早醒來就可以給妻子說話了,牛二點點頭,又軟綿綿的倒在床上睡著了。          牛二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當他睜開眼睛時,妻子已經把熱氣騰騰的雞蛋湯端到他面前,他躺在床上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告訴了妻子事情的真相。          妻子對牛二說,昨天晚上皮衣商店老板來了,他說能治好你的病,我給了他3000 元,我還感謝了商店老板,只要你能恢復健康,我心里就踏實了。你每天好吃懶做盡想美事,今天占張三便宜,明天占李四便宜,你以為這便宜是好占的嗎?天上不會掉餡餅的。          牛二聽了妻子的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瘋一般的出了門,徑直向皮衣商店跑去。          到了商店門口,牛二傻眼了,商店的大門已經緊緊關閉,,皮衣商店老板早己逃之夭夭。   +10我喜歡

白石烤肉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果雷同純屬巧合)   作者:北村       (一)       我喜歡喝啤酒擼串,但我不吃朝鮮烤肉,有朋友說我矯情——不都是把肉烤著吃嗎?穿到串上你吃,鐵板上烤著,你怎么就不吃?我懶得解釋,只好說我吃朝鮮烤肉過敏,你信嗎?       3年前的年初,我有些意外地通過了中國足協采訪俄羅斯世界杯的申請。一個都市報的足球記者能得到這個名額,我很興奮,但也僅僅高興了一小會兒。因為部門主任很明確地告訴我,去采訪可以,費用自理。費用自理?有沒有搞錯?我才大學畢業幾年?哪有出國采訪的錢?再說軍人去前線打仗還要自己備槍嗎?領導見怪不怪地說,咱們報社的效益你也知道,能正常發工資就不錯了,國內采訪費用少,實報實銷,到國外采訪,你一個人可能還不止好幾萬的費用,我簽字同意,社領導也不會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哦,你可能理解錯了,我說的費用自理是你要拉廣告贊助你采訪,不是讓你自掏腰包。他吸了口他的煙袋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心里罵了一句媽了個擦的逗我玩。       腹誹歸腹誹,后來打聽了一下,報社是有這樣不成文的規定,出國采訪體育賽事,還真要記者自己去拉廣告。但我一個記者,不是廣告部的,又不認識什么企業家,我上哪里拉廣告?要不干脆放棄這次機會得了,不過還是沒下這個決心,再想想辦法吧。其實人很多時候感覺活得辛苦,就是因為一不留神就遇到不得不去做,但又大概率做不好的事情。后來硬著頭皮找到報社廣告部,與我有幾面之交的副總馮哥聽說此事后,倒顯出助人為樂的情懷,他說他的一個朋友在三八廣場附近剛開了個朝鮮烤肉店,有意向投報紙廣告,但缺少廣告創意,沒有滿意的廣告語。“你是走南闖北的記者,見多識廣的,你看看能不能幫他們弄一個不錯的創意,如果他們滿意,也許你真能拉來他家的廣告贊助。”       死馬當活馬醫吧。聯系上這家烤肉店的辦公室主任孫菲,我當天上午馬不停蹄地趕到店里,店鋪兩層,150多平面積,店名“朝鮮烤肉”,名字平淡,猶如丹東滿大街的“朝鮮冷面”小館子。見到了這位孫菲主任,二十五六歲,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前坐下,孫菲點了支煙后說:“聽老板說,你是既能寫又懂策劃的名記者,‘名記’呀。”這個詞就讓人不舒服,我裝著沒聽到喝了口茶水,她看了眼窗外匆匆路過的行人,“我們這個朝鮮風味烤肉店呢,位置倒也還行,肉品質量也不錯,只是開張兩個月了,人氣一直不旺,我們感覺店里缺少一些廣告創意,包括店名,都挺一般,所以,你如果能給我們拿出一個比較好的廣告創意方案,只要讓我們老板滿意,贊助費肯定沒問題,到時候再簽廣告合同。你看行嗎?”       我點了點頭,還能不行嗎,當然行了。       實際上對于這個店的廣告創意,我還真是覺得沒什么問題。       聽說這是一家烤肉店,我就想起創造出“烤”字的齊白石老人。上世紀二十年代,白石老人答應為京城一家燒烤店老板題個店名,琢磨來去,當時中國還沒有這個“烤”字,跟烤肉有關的使用的是“考”字,白石認為要有“火”“考”字才貼切,于是自造“烤”字,題名“烤肉店”,并就“烤”字來源加注。“烤”字其后得到國人廣泛認可,后來被收錄進詞典。你想啊,有這么個畫面,屋外是漫天雪花,屋里有紅紅的炭火盆,上面烤盤里滋滋冒油的烤肉,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兩位老友相對而坐頻頻舉杯大快朵頤,其中一位鶴發童顏仙風道骨,就是創造了“烤”字的白石老人。想想這意境,能不能讓你多喝兩杯,多“造”2斤肉?我就對孫菲描述了一番。       “這個創意倒是有點意思,不過和我們朝鮮烤肉有什么關系?”       我跟她解釋,其實很多餐飲企業的文化起源,也就是那么回事。怎么回事呢?孫菲好像睡醒了,那雙大眼睛眨了眨。我笑了笑:“該編就得編,只要你編得合情合理,編得很圓潤,編得讓人印象深刻,既編出高度又別太離譜,就OK!”我進一步說道,“你們烤肉店一樓到二樓緩步臺我看了,面積挺大,墻壁一片空白,就該好好利用一下,掛一幅大的水墨畫,畫的事你們解決,就畫我說的這個創意意境。畫的旁邊有文字解釋,也就是你們店名的由來,顯出你們店的歷史和文化底蘊,我覺得叫‘白石最愛烤’,你看怎么樣?”孫菲沒吱聲,顯然在消化我說的這些內容。我接著說道:“配文我來寫,大概內容就是白石大師當年在東北白山黑水一帶游歷寫生,大師也是個資深吃貨,一次偶然機會吃到你們這百年老店烤的肉,那叫一個美!你家老店祖傳烤肉技法一絕,輔之祖傳秘制小料,那肉烤得鮮、嫩、香,讓你吃一次就忘不掉。你家老祖宗也是個喜歡舞文弄墨的主兒,與白石大師一見如故,這老哥倆當時經常在一起飲酒烤肉品閱人生,實乃一大樂事,一次就說到這個‘考’字其實用來形容‘烤肉’不太合適,應該用加“火”的“烤”字才合適。”我停住了話頭,抿了口茶水,孫菲撲哧一笑,“哎呀,你這大記者說的這是真的嗎?怎么感覺跟真格似的?”我翻了個白眼,“不跟你說這個是編的嗎?”“你還別說,還真有點意思。可是當年齊白石到底到沒到東北游歷過呀?要是有人不相信怎么辦哪?”我暗罵了一句耐心開導:“誰會較這個真呀?這就是我們百年烤肉老字號的典故,讓你們吃貨漲點知識,愛信不信,反正增加文化氛圍多點談資,關鍵是你們家的肉品好,烤得好、蘸料好,烤肉好吃、價格合理就行了唄。”       第二天上午,我把消耗好多腦細胞想出的廣告語,“白石最愛烤,白山第一味”,以及加工潤色好的文案底稿通過微信發給了孫菲。對于我杜撰的白石大師白山腳下吃烤肉的典故,我還是有信心的:一是就當一個民間故事寫,我的文筆還不錯,把大雪天喝酒吃烤肉的氛圍和意境烘托得讓人看了就想坐下烤點肉吃;二是,我并沒有說白石老人當場就留下了“烤”字,畢竟他的“烤”字在北京首創一事還是人所共知的,在這里,我只能含糊一下說倆人嘮到這事,倒不是怕誰來和我打官司,只是擔心這典故太能泡了,太假了,會讓人鄙視;三是,編這么個典故,我還真是希望吃貨們能議論紛紛,吃完了拍個視頻發到網上再求證一下,這不就讓咱這“白石最愛烤”肉店成網紅店了嗎,不就更火了嗎?不怕你議論,就怕沒關注。       當然,這些想法,我也打包發給了孫菲。我希望我的創意和作品能夠讓孫菲他們滿意,也希望能助他們生意紅火一臂之力,抓緊落實給我贊助費的事。       中午時候,孫菲給我回信:趙記者,你這創意和廣告太棒了。我已經把材料都傳給老板了,等好消息吧。       我欣欣然回了八個字:“多謝夸獎,請多關照!”   ……               (二)       臨近春節,我除了工作上的事,還要置辦年貨,不知不覺,一周過去了,我感覺有點不對勁,怎么孫菲一直沒跟我聯系呢?一天下午,我給她發了條微信:“孫主任好,我贊助費的事怎么樣了?”當天晚上,孫菲才給我回了微信,“趙記者,是這樣,我們老板一直出差才回來,我匯報了你的廣告創意,他認為文案意境還行,但店名不合適,‘白石最愛烤’,聽起來像是‘白食最愛烤’‘白吃(癡)最愛烤’,他說不管白食還是白吃、白癡,聽著是不是讓人很不舒服。”本來我沒意識到這一點,但又一尋思,覺得這位老板這么牽強的解讀,就有點吹毛求疵雞蛋里挑骨頭的意思了,他什么意思呢?我發了條信息過去,“是存在這個諧音問題,但食客們到店里一看就明白了,誰不知道齊白石這個名人呢?我們欣賞白石老人的畫作,怎么就沒聽誰說這是‘白癡’、‘白吃’畫的呢?再說了,我們報紙給你們打廣告,肯定會出現店名,怎么會有歧義呢?即便自媒體傳播,微信、視頻號、直播平臺什么的,也都會有店鋪門臉,那店名怎么會出現別的理解?”孫菲好半天才回信息,她說,“你也別生氣上火,我們老板就是一個特別講究的人,要不你的廣告創意再改改?”       再改改?我多有水平再改改,還能為這么個原因來推翻我的創意?我氣的把手機扔到一邊,睡覺。       第二天早晨上廁所時,我發現手機里有孫菲昨天半夜給我發的消息:“趙哥,我們老板說了,你還是很有才的,也很有創意,想看看你還有沒有別的點子,我們再研究研究?”還要研究研究?我忍不住罵了句臟話,但想想談的別家贊助都沒有消息,只能嘆了口氣,在座便上琢磨起她家廣告詞的事。半上午時間,我還是想出了幾條廣告語,“第一味烤場,想吃想喝隨便,烤肉最鮮!”“天天烤、周周烤、月月烤,萬物皆可烤,這里味最好”“本店烤肉一百年,就拿味道征服你”,隨手發給了孫菲。后來我想,如果我這些廣告語孫菲她們店用了,但不給我贊助,我這不白忙活了嗎?又一想,都是朋友介紹的,應該不至于這么做吧,再說了,她們店如果不在報紙上媒體上打廣告,即便用我的廣告詞,又能起多大作用?       索性不再琢磨這事。       春節過了,元宵節也過去了,孫菲沒有再和我聯系贊助的事,中間只是微信拜了個年。有一天廣告部馮哥打電話讓我去他辦公室,他一臉歉意地對我說:“老弟啊,我朋友烤肉店的事,真對不住了哈!”我一愣,心一涼,看來烤肉店老板不喜歡我的廣告語,委托馮哥跟我解釋一下。“是這么回事,我尋思讓他們的贊助快點到位,昨天專門去他們店里一趟和老板嘮了嘮。”馮哥的話讓我感動,真沒想到我這事他還真當回事了!“媽個叉的,”馮哥抿了口茶,“沒想到遇到這樣辦事的,之前說你的創意挺好,現在又說不用了。”我趕緊說道:“馮哥你也別為這事生氣,我的創意他們家不用,這說明我弄的還不好。”嘆了口氣,馮哥又說:“對了,你創意的內容是什么?我還不知道呢。”我拿出手機,想找出我的廣告創意,想了想說:“算了,馮哥,反正也不用了,你也別看了。”馮哥點了點頭,“嗯,那就不看了,那你贊助的事怎么辦?這家烤肉店廣告也不打算在我們報紙做了,說話當放屁呀!”我有些心灰意冷地說,“不做就不做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小趙你是個大度的人。”馮哥說了一句,他拿出3張抵值券,說是我也出了不少點子,忙活了一通,店里送我的使用期限1年的300元烤肉抵值券。我堅決不要,讓馮哥留著用。馮哥臉微微漲紅,有些生氣地把抵值券硬塞到我手里,“我做了什么我還要抵值券,你帶對象去吃一頓多好?你要是嫌少你就扔了。”       我只好接了抵值券,加了馮哥的微信,他把我送到辦公室門口,告訴我這段時間一定幫我留意,看看能否幫我拉到贊助。       坐在公交車上,看著手里的抵值券,有些喪氣,想想也是,其實怨不了烤肉店,之前人也說了不太滿意我的創意,是我期望值太高了。馮哥通過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請,我隨手點開他的朋友圈,看到的畫面讓我腦子有點懵,他今天曬的是“白石最愛烤”烤肉店的,昨晚拍的。我看的沒錯,“白石最愛烤”LED大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輝,讓人眼暈,這一組里,有白石老人對坐飲酒烤肉的水墨畫,還單獨拍了畫旁配的文字,這是我的作品,一個字不差。店里墻上幾處很精致的廣告牌,“第一味烤場,想吃想喝隨便,烤肉最鮮”,樓梯口,樓道處也都印有廣告語,“天天烤、周周烤、月月烤,萬物皆可烤,這里味最好”,門口的對聯是,“本店烤肉一百年,就拿味道征服你”。馮哥的留言是:朋友的朝鮮烤肉店試營業,這創意,這典故,這文化,這文采,嘿,還真對得起這里的烤肉!       我點開孫菲的微信,發現她的朋友圈屏蔽了我。       我的第一感覺是:我被烤肉店涮了。               (三)       下車,我打了一輛的士直奔“白石最愛烤”。到二樓辦公室,孫菲正好在屋里。看著怒氣沖沖的我,孫菲神色有些不安。我說怎么的,你們這廣告創意不錯啊,卸磨殺驢了?孫菲關上房門,給我倒了一杯茶水,見我不肯坐下,她走到我面前,一臉平靜地對我說:“真對不起,看來情況你也了解,我就是一個打工的,老板讓怎么做我也沒辦法。”“就是耍我玩唄?給我300塊抵值券,打發要飯的?”“300塊?給你的抵值券是2000塊呀。”脫口而出這句話后,孫菲下意識用手捂住嘴。哦?還有隱情呢,我坐下來,看著孫菲。她后來告訴我,昨天老板從吉林趕過來,讓她聯系幾個當地朋友晚上請吃烤肉,其中包括我那個廣告部的馮哥,孫菲說:“我親手把2000塊抵值券裝在信封里交給馮總,讓他轉交給你的,說你出了很多創意和點子,這是我們表示的感謝!但是廣告贊助就不做了。”“馮總知道是多少抵值券嗎?”“我告訴他了,他還笑呵呵說,沒想到你們這么講究,小趙提了點創意和點子就這么值錢。”我心里暗罵了一句,問道:“馮總知道你們店最終使用的廣告創意是我做的嗎?”孫菲說:“這個大家都不知道,跟他們說是找的外地廣告公司打包做的。”“馮總沒和你們老板再談談廣告贊助的事?”“我說了不做廣告贊助了,馮總也沒說什么,后來烤肉還沒開始吃,老板有急事就坐車去沈陽了。”我從包里拿出那300元抵值券,放到辦公桌上。“這個還給你們,我給你們的廣告創意,我微信上都保存著聊天記錄。”我說著又晃了晃手機,“剛才咱們說的話,我都錄下了,你們這是盜用我的創意,等著法院傳票吧!”       當天下午,孫菲和馮哥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孫菲的電話被我直接扣死,我認識幾個律師朋友,我在考慮找誰幫我出這口氣。至于馮哥,我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上午,我被部門主任一個“有急事”的電話弄到他的辦公室,抽著煙袋鍋,他遞給我一個信封,“這是3000塊錢的烤肉抵值券,小趙啊,你你可爽了。”我有些遲疑地看著我這個說話愛裝磕巴的主任。他笑了笑,眼角皺紋揪揪到一起,“今早廣告部馮總讓我轉交給你的。聽說你幫一家烤肉店做廣告創意,結果人家不想打廣告了你就要告人家?烤肉店委托老馮把這個給你,你還要打官司?沒必要啊,老馮跟我是老朋友了,你去告他們,他夾在里面怎么辦?”我心說你知道個毛線,有心解釋一句,又一想,和他能解釋什么?我接過這個沒有封口的信封,看到里面還真是一疊抵值券。見我接了信封不吭聲,主任說道:“這就對嘛!小趙,我跟你說,你要打官司不得找律師?你你以為找律師不花錢?打官司得多長時間能出結果也不一定,又能給你判判多錢?我看,給你3000塊抵值券補償,也不錯。還有我得批評你一,一句啊,你怎么能不接馮總電話?你這個事沒成,馮總是做廣告的,他稍微使點勁,可能就就給你弄來一個大贊助,都是不好說的事。你說你這么做成熟嗎?”       一臉褶子的老主任的一番話,說的倒也誠懇,不管怎么著,我也不能不接馮哥電話,更不該拉黑他,我怎么就不會裝一裝呢?               (四)       之后兩個月,我終于還是沒能拉來贊助,當然,馮總也沒有幫我拉到贊助,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采訪這次世界杯的機會。       這兩個月時間里,部門主任有一次跟我說他們一幫老同學想聚一聚,去哪里聚呢,吃點烤肉喝點小酒氣氛應該不錯,我心領神會地呈上1500元抵值券,主任要通過微信轉錢給我,被我用很夸張的動作拒絕,他夸我會做人,還會進步。       世界杯期間,我領著一幫哥們,讓老婆帶著幾個閨蜜,一起去“白石最愛烤”喝啤酒吃烤肉看比賽,吃的還算滿意,結賬時花了1300元抵值券,簽個名,在朋友們面前瀟灑地“吃飯簽單”,也算滿足了一把虛榮心。這次吃飯沒有看到孫菲,問服務員,說孫菲已經辭職不干了。       最后剩下200元抵值券,我對老婆說,等年底倆人再來“造”一頓。       不過,11月的一天經過“白石最愛烤”,竟然發現烤肉店招牌被摘了下來,門口掛著“經營旺地,房屋出租”的牌子。打聽旁邊水果攤,老板告訴我,烤肉店“黃”了快1個月了,這個店在好多城市開了分店,這里也是分店,老板欠供貨商錢,供貨商打上門,老板沒影了。前幾天員工還在這里扯橫幅討薪,都上報紙了,你沒看到嗎?       我說我沒看見。       走出一段距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陽光很好,這個也曾賓客盈門燈紅酒綠的烤肉店,在陽光下徹底失去了熠熠生輝。路旁一個垃圾箱,我從包里找出那200元抵值券,撕成碎片,扔了進去。               作者簡介:牟曉陽,大連新聞傳媒集團主任編輯,筆名北村。 +10我喜歡

小說:     食為天   作者/王絢     《一》       夕陽落山,晚霞滿天,映照得大地一片殷紅。立秋已過,可暑熱還未退去,A廠家屬院門前的兩排壯碩的白樺樹聳拉著頭。兩棵樹之間套著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樹下放著兩個書包,一個粉色為底,繡著兩個可愛的小熊;另一個為淺藍色,畫著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跳橡皮筋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校服,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扎著的小辮正隨著她的蹦蹦跳跳一上一下的舞蹈;另一個小女孩短短的頭發,差不多大,蹲在一旁,手蹭著下巴,正盯著那正在舞動的橡皮筋。 楊勇低著頭,腳步拖拉著,皮鞋上幾處塵土,工作褲上有一塊又一塊老得幾乎洗不掉的油污,身上的背心已經濕透,可還是牢牢地扎在褲腰里。有力的右手正緊緊地攥著一件有點發黃的外套,左手手指間夾著半支煙,不時地猛吸一口,皺了皺眉,任由混沌的煙霧到肺里游弋了一圈,然后又狠狠地噴了出去。 “爸爸,下班了呀!”蹲著的小女孩站了起來,這個小女孩叫楊悅,正上小學二年級。“嗯,玩一會兒就回家吃飯。”楊勇抬了抬頭,不過并未放緩他的腳步,徑直往前走,在路的不遠處拐了個彎,走上了道路右側的家屬院樓梯。“我等會兒就回來!”小悅悅的聲音傳了過來,她也走向那個樹下的書包,也不知道楊勇有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回家也沒怎么收拾,楊勇就直接從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啤酒,幾口下肚,徹骨的冰冷直抵腸胃,身體里埋藏一天的疲憊再也無法隱藏,大腦意識一陣模糊,“安安啊,我在沙發上躺會兒。”可能還沒聽到回答,他就癱倒在了沙發上,沉沉的睡了過去。少頃,大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了,“媽媽,我們晚上吃什么呀?”悅悅的聲音首先傳了進來,然后才一蹦一跳地進了門。“悅悅,小聲點,爸爸累了,正在沙發上休息呢。”楊勇的妻子叫陳安,圍著圍裙,正從廚房里走出來,兩年前她下了崗,就一直留在家里,管管孩子,做做飯,“把書包放好,我們娘倆先吃,給你爸留點就成。” 電視機里的一聲尖叫像是從夢中傳出來的,楊勇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頭枕的部分已經被冷汗浸濕得一塌糊涂,腰以下蓋著一張薄被,妻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一邊啃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楊勇略微有點餓,抬頭看了看鐘,都要十一點了。“桌上還有些飯菜,將就吃了。”楊勇簡單地咽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他又回到了沙發上,一支煙又點著了,他緊鎖的眉頭松了松,喉嚨里動了動,頭上的青筋一現即隱,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吐出了四個字:“廠子垮了,我下崗了!”       A廠是國有企業,主要以生產汽車和修理汽車為主,廠很大,740多畝,生意一度也很好,每年生產幾十輛大客車,而且來來往往的司機需要修理,也只會到這個地方。這里的工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三頓不用發愁,如果愿意辛苦一點,加加班,還可以有一份不菲的薪水,一個人上班就可以輕松養活一家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城市好像變大了,各式各樣的修理店,又開張了各式各樣的4S店,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A廠的生意漸漸淡了下去,也不再出廠自己的客車了,前來修理的車輛越來越少,工人們越來越閑,起初大家覺得很輕松,慢慢地發現有些不對,于是謠言漸漸出現了,說是廠里要裁員,又說廠子要垮,可說著大家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廠子是國家扶持的,哪能說完就完。有些人覺得勢頭不對,走了,有的沒什么感覺,留下了,不過一年年下來,廠里的工人確實是越來越少了。楊勇在這里工作了十年了,近幾年的待遇是不怎么樣,但是他的身體和血液都幾乎和這個廠聯系在了一起,在廠里住,在廠里吃,要走,能到哪里去了,況且,他也不相信廠子會垮掉。 可是,該來的總會來,食堂的煙囪有一天早上不再冒煙了,廠里為了節省開支,積累資金,為轉型適應市場作最后一搏,貼出通告,要準備裁員了。 顯然,命運對于反應遲緩的人,總是會狠狠地推他一把,楊勇是這樣,廠子也是這樣,積累資金的最后一搏,沒有換來廠子的重生,只有在它跌進深淵之前,發揮出它的最后價值。于是,當天的下午,廠長在全廠大會上宣布,A廠這一片土地,已經被一家地產商拍下,這一片土地,會逐漸改造成商業街。這樣一來,A廠的倒閉,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大家對于這個消息,出乎意料,并未有太多的反對,或者沮喪以及驚訝,就像是很久以前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有的人早已預備了出路,可有的人還在彷徨,相同的是,大家都只是互相寒暄,彼此并未問起之后的打算。楊勇也是,互遞了幾支煙后,便匆匆的往家里趕了。 “早就想到有這么一天了。”妻子安安還比較樂觀,“咱們還年輕,又有力氣,看看能做什么,總不會餓死嘛。”可楊勇并不這么想,從十六歲起就在這里工作,一直以來穩定的工作使他早已沒有了破繭成蝶的勇氣,A廠不僅僅是他的單位,更是他的家,這里的每一個車間,道路,桌椅,就像是他的皮膚、毛發和血液一樣,現在突然硬生生地從他的身體上剝離開了。他的痛苦到了極點,似乎產生了一種主觀上的不真實感,仿佛這件事情并沒有發生過。腦子里不知道什么聲音嗡嗡作響,妻子后面再說的什么也沒有聽清,“嘿,有沒有聽我說話啊!”安安的聲音提高了八倍,楊勇渾身一個激靈,“嗯?”“我是說,廠外那條街上,有些燒烤的小攤,人還挺多,生意還不錯,我看這也容易學,要不我們弄個小車,也跟著試試。”妻子倒是憧憬起了以后的日子,可楊勇卻是一團亂麻,也來不急多想,就點了點頭。   《二》       日出日落,花謝花開,時間在機器的轟鳴聲中急促地趕路,高矮不一的塔吊一一地立了起來,把房屋變成了廢墟,又在廢墟上建起了高樓,轉眼間,蒼翠的綠茵間就矗立了一片片水泥森林。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立秋時節,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愣是一滴雨也沒下,立秋不退暑,一個月的火老虎還得到處亂竄。A廠的舊址處,除了幾棵梧桐和白樺樹還在堅守,其余的廠房車間早已不知去向,一棟棟嶄新的寫字樓門前,兩只大的石獅子昂首而立,西裝革履的人們進進出出。夜幕降臨,旁邊的商場燈火輝煌,酒店、電影院、超市、書店鱗次而立,霓虹燈也亮了起來,準備點綴這迷離的夜。 這一切繁華之后,大約兩百米,是一處有些暗淡的街市,每一個小小的門面上的白熾燈,僅僅夠照亮自己門面這一塊。街道長時間被油污浸染,已經黑黝黝的,腳踩上去,黏黏的,像是踏上了章魚的觸手,讓人心里滲得慌。這里從清晨到黃昏,幾乎無人問津,就只有幾個中年人坐在凳子上掰扯。可到了夜晚八、九點左右,各種各樣的燒烤,小炒便陸續陳列到了這條街上,各式各樣的人們,就坐在街邊,幾張小凳,一張方桌,幾瓶啤酒,聊天聲,爽朗的笑聲能持續到凌晨一兩點。 “老板,來張豆皮。”一個中年男子穿著背心和沙灘褲,蹬著一雙“人”字拖,離楊勇的門面還有好遠,聲音就已經先過來了。“張哥,又出來散步啊!”楊勇熟練地用夾子從一疊厚厚的豆干中取出了一片,借著慣性,順勢平鋪到了炭火架上,另一只手拿起刷子,在油碗上輕輕一點,又向豆干上均勻抹開;放下油刷,再拿起一筒食鹽,顛倒翻轉,手腕熟練地一抖,白色的點點便灑落到了豆干上。楊勇熟練地重復著以上動作,活像雕琢一件藝術品,直到豆干略帶焦黃,左手一翻,右手拿起兩根竹簽,迅速地從中間穿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整體。“張哥,來,小心燙。”楊勇笑容可掬地遞了過去。拿起肩頭的毛巾,往臉上隨便擦了幾下,便又把架上的幾樣東西處理了起來。“安安,茄子、土豆、韭菜還有里脊肉好了,拌一下端出去,多放點辣椒。”楊勇頭也不抬地喊道。 對于習慣了用扳手的楊勇來說,靈活的雙手拿起夾子和刷子一開始并沒有什么不習慣。只是他以往可以不帶任何表情,麻木地面對冷冰冰的機械,現在卻不同了,諸多的食客要求不一,辣點、淡點、嫩點等等要求,常常弄得他想要發火,可是生活總是要過下去的,并不以個人的性格為轉移。慢慢地,他也就習慣了這新的工作,并且用他麻利的動作和篤實的作風贏得了大家的口碑,他的小門面燒烤生意也就逐漸好了起來,周圍的住戶通常都愛來吃一點,到了夏天,這里的生意更是爆棚,各種菜品通常不到一點就賣完了,讓他們不得不多進一些;酒也是,一件一件的空啤酒瓶,讓他不得不買了一輛小型的三輪車。每天一早,他們夫婦就出門采購,回家淘洗、穿串、整理,然后等待著夜幕降臨,忙到一兩點,鳥獸歸巢,萬籟俱寂,夫婦倆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在路燈下拉長身影,回到那個租的五十多平米的小屋,而女兒悅悅,則早已入睡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年下來除了家用,還能有些結余。這樣的生活,夫妻倆并不感到拮據,只是看看周圍,幾家和他們差不多的燒烤店老板都在附近買了一套亮堂的新房,可就這個收入卻是不大可能。楊勇也時常想要試探著問問他們,想討教些生財之道,可他們通常是三緘其口,或者是支吾過去,時光也過得飛快,倏忽幾個月過去,生意漸淡,天氣漸寒,冬季來臨了。一進臘月,楊勇便挨家挨戶地邀請,說什么也要請周圍的老板吃飯,大家拗不過,只好答應了。       忙碌了一年,這頓團圓飯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放松,大家放開了手頭的生意,大口地吃喝。熱騰騰的飯菜還在往上端,大家都已經酒酣耳熱了。再有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從當年下崗創業,到零敲碎打四處碰壁,如今大家對現下的生活還是比較滿足,這樣的酒足飯飽,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楊勇也喝的比較多,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舉起酒杯,撐著椅子的靠背,“來,我們干了這杯,明年再一起發財。”“好,干。”“干。”一陣酒杯的碰撞后,大家一飲而盡。楊勇仰頭一吞,然后重重的坐在了板凳上,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在地上。幸虧旁邊的白山一把拉住,“楊哥,小心點哦,要賺錢,身體可不能垮掉。”“沒事沒事。”楊勇坐著穩了穩,“老白啊,我這算什么賺錢哦,不過就是勉強能養家糊口罷啦,還是你厲害,房子車子都有啦。”“嘿嘿,看你這話說的。”白山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楊哥,大家這幾年都是一起混的,有什么兄弟也不瞞你。”白山壓低了聲音,陸續的和楊勇說了起來,桌上的飯菜也已經吃了七八成,大家也開始三三兩兩的聊起天來。街邊的路燈依然映照在路邊的梧桐樹上,來往的車輛與行人卻逐漸稀少了,月亮也慢慢地越過了中天。 但凡生意,想要提高利潤,不外乎開源、節流兩途,這條街上的小店都差不多,靠的是附近的熟客還有回頭客,做大不容易,可是節流卻是大有文章。白山并沒有去菜市場采購所需的食材,而是從一個叫阿偉的人那里直接進貨,一次買上一個月的,那里什么都有,青菜、土豆、豬肉、牛羊肉等等,價格低了一半左右,還能長時間存放,不會壞,而調料和油則是用阿偉作坊里自己制作的。一天算下來就要省掉兩三百的成本,長年累月,這個量就變得很可觀了。 楊勇也是懷著有點不安和激動的心情和妻子說了這一切,他有點擔心,可又希望妻子給他肯定的答復。“有這么便宜?不會是有什么問題吧?”妻子一臉的懷疑。楊勇那一絲毫的興奮頓時被擊散了,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這當然有問題,可白山也在說:‘又不用你吃,烤一烤,味重點,下了肚,誰知道。’我后來也嘗了嘗,味道和我們的沒什么差別。”楊勇也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那你怎么打算?”妻子也是有些猶豫。楊勇從褲包里摸出了一張名片,是那個阿偉的電話。 有時候,不經意的選擇總能體現出人們的性格與良知。“我總覺得有些不妥,有點損,萬一有什么問題,我們可是有責任的。”妻子的話讓楊勇的內心突然一亮。“好,我也覺得是,再說現在挺好的,多攢兩年,咱們也啥都會有的,那還是一切照舊吧!”楊勇將名片隨手往抽屜一扔,頓時覺得好輕松,像是做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三》       杜鵑、海棠依次綻放,梧桐樹葉綠了又黃,這年轉眼又來到了收獲的秋天。楊勇夫妻的小店生意特別紅火,每天從下午5、6點忙到凌晨兩三點,有時還要通宵達旦,不過夫妻倆累是累點,心里卻是樂滋滋的。忙碌的人總是懷疑時間是不是特別快,月已漸滿,快到中秋了。 “阿勇,我們的錢也存得差不多了。”妻子高興地說。楊勇一手抹去了額頭上的汗點,顯然特別地興奮與激動,眼角的魚尾紋也頓時顯得特別清晰,每一條溝壑里滿是期待。“后天吧,正好中秋,給自己放個假,我們一起去看看。”他激動地使勁摟了摟妻子的肩。“哎呀,你弄疼我了。”妻子埋怨了一句,可眼里卻滿是欣喜。接下來這幾天,夫妻倆回到家里談論的全是房子,大小、戶型、朝向、裝修等等,仿佛這房子已經到手了一樣。 “媽媽,我肚子疼。”悅悅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聲音有些顫抖,額頭上還冒著豆大的汗珠。“悅悅,不要怕,媽媽帶你上醫院。”安安把女兒抱了起來,悅悅的身體還在不斷地發抖,像是寒風中的樹枝一樣,“阿勇,去拿兩件衣服,趕快上醫院。”夫妻倆可是急壞了,在醫院的一晚上根本無心入睡,日上三竿,悅悅的疼痛減輕了,看著女兒沉沉地睡去,夫妻倆也松了口氣。可是他們還無法入睡,急匆匆地詢問醫生女兒的病情,“這是‘病毒性胃炎’,情況還比較嚴重,孩子缺乏營養,抵抗力也差,隨時可能反復,最好是住院觀察。”醫生一邊填寫著病歷,一邊嚴肅的向夫妻倆說明孩子的病情。“那就辦住院吧。”楊勇倒是沒有絲毫猶豫,“肯定是孩子的健康要緊。”他又回過頭來,對著妻子說道。妻子眼框紅紅的,點了點頭。 住院在這年頭,不知道算不算大事,可是對于沒有醫保的人群來說,可是一個無底洞。廠子一垮,單位的醫保就沒有了著落,本來可以交社保,可是前兩年剛做生意,手頭緊,一點點錢都是從牙縫里省下來的,于是這事就給擱下了。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悅悅生病一住院就是兩個多月,光是醫療費用就是好幾萬,還不說夫妻倆照顧悅悅,只能有一個人看店,生意也清淡了不少。等到快入冬悅悅出院時,夫妻倆手頭的積蓄也去了一大半,看來想要買房子,就只能再等等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除去了舊日的煩惱,迎來了新的希望,大不了再干一年,楊勇也是滿懷希望。說來也奇怪,今年的生意特別地好,才陽春三月,店里生意便熱鬧了起來,夫妻倆也樂得忙碌,一天到晚就在店里和菜市之間奔走。時間的車輪飛轉,大半年過去,還有兩天就是重陽了。這天夫妻倆收拾了店面,正計算著最近的收成,不覺夜已漸深,可他們卻并不覺得多么疲憊。 “鈴…………”第二天一早,夫妻倆收拾了一下,準備去菜場買菜,電話響了起來,在周圍的寧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李姐啊,你好,什么事啊?”妻子的語氣依然干練而直接,但臉上明顯寫著局促與不安。楊勇也停下來,等待著妻子的反應,像是等待著什么樣的一場審判。“李姐,要漲這么多啊,上次都沒有這么多。”電話里的聲音明顯在她的預料之外,“好好,我和老楊商量一下,這幾天給你答復。好的好的,盡快,再見哈。”掛掉電話,妻子的眉頭更加局蹙,楊勇也似乎猜到了發生的事情,不由得加快了手里干活的速度。這個李姐,就是他們這門面的房東,這合同快要到期了,本來應該談續租的問題,這么看來,要想續租,漲價是在所難免的了。“租,肯定是要續租的,這店的位置不錯,況且生意已經上路了,來的都是回頭客,只是這次漲的有點多,都將近漲了三分之一,而且聽李姐口氣,周圍的門面都漲了很多,租的人還不少。”妻子也有點為難。楊勇皺了皺眉,多年的生意經營,已經讓他從一個普通的工人蛻變成了一個成熟的生意人,對于價格,他也很敏感,總覺得有些不對,也有些不安,卻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這事不好說啊,要不出去打聽打聽,等會就去,了解一下情況。”“那就今天趕緊去吧,這事宜早不宜遲,吃點東西。”楊勇哪有什么心思,只匆匆吃了兩口,便急著出門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這一年的起早貪黑,外面世界的發展早已超出了楊勇的想象。公車幾個轉彎,一座座高樓林立在眼前,“XX莊園”、“XX小區”比比皆是,抬頭望去,這些樓高的讓他感覺有些眩暈。往遠處看,無數的塔吊正郁郁蔥蔥的大山里工作,世界變化可真快啊,楊勇感嘆到,他感到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也許漲價的原因就在這片水泥的森林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了遠處的一棟高樓后頭。       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從清晨到了黃昏,一天的時間就快過去了,夕陽漸漸地沉下山脊,只鑲上了一條金邊。光華漸收,楊勇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回家的路上,腳步略顯的急促而虛浮,顯然疲憊與焦急占據了他的內心,右手緊緊的攥著一疊宣傳廣告,顯然這些個廣告是他此刻最想解決的問題。車一到,他一個跨步就上去了。 裹著夜色與糾結,楊勇回到了小店,妻子正忙著招呼客人,忙得不可開交,“阿勇,快來幫忙。”妻子顯然非常忙碌,以至于沒有注意楊勇的情緒。“哦。”楊勇應了一聲,便投入了這熱鬧了生意中。“嘿,老板,我的豆干怎么有辣椒,不是說了不要的嘛。”前面坐的客人抱怨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馬上換啊。”妻子連忙打圓場。“這份不是我們桌的,我們沒有點土豆。”另一桌的客人也有了意見。“阿勇,在做啥,那盤菜端錯了。”妻子顧不了這許多,語氣里明顯有了些抱怨。“哦,好。”楊勇也是心不在焉的回答到。這晚上的時間啊,怎么這么慢,月都已經漸沉,客人才慢慢都離開了,夫妻倆迅速地收拾了一下,關了店,回到了家里。 “安安,你知道不,現在的房價已經翻了一倍,我們的那點積蓄已經買不起了,就連首付也付不起,而且城里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了。”楊勇憋了一天回到家了,屁股還沒坐下來,就趕緊地和妻子說了,“你看看,這是這些房子的廣告。”“我看看!”妻子接了過來,初聽這個消息,她也有些吃驚,直到看到那些廣告,她還覺得不敢相信。她心里飛速地計算了一下現有的存款和他們賺錢的速度,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這樣的價格,對于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價。 其實最殘酷的事,并不是不能實現夢想,而是夢想馬上要實現的時候,又被無情地剝奪。就楊勇夫妻而言,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夢想,現在突然變得那么遙遠,要想達到它,又要付出更多了努力。也許付出這些努力之后,這個夢想又會更加地遙遠。“你說我們再干一兩年能不能買得起?”妻子的心態也有些不好。“不好說,萬一等到那個時候,房價又漲了呢!”楊勇說出了他的憂慮。又是一陣沉默,人為什么聰明,是因為他們往往在道路封死的時候,始終會找到一條通路,只是不太清楚這條路究竟一片坦蕩還是荊棘滿途。“你說,白山說的那事怎么樣?”楊勇試探著說道。其實妻子也有相同的打算,“嗯,這也是個辦法。”“那要不然明天就打電話問問?”“好,那趕緊找找。”雖然那張名片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夫妻倆翻箱倒柜,雞啼之前,名片還是在抽屜里的一堆紙片當中被找到了。   《四》       鴻雁飛去又回,桃花謝了又開,只有那天邊的冷月依然故舊,扎著小辮的女孩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生,同時中年人的黑發間又多添了多少白發。臨近五月,正是萬物復生的日子,楊柳枝綠的枝搖葉擺,海棠花紅的花枝招展,楊勇夫妻的新房裝修已畢,夫妻倆看看了黃歷,挑了個吉利的日子,今天就要往里面搬了。 為了這個日子,夫妻倆吃了多少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不過都是值得的;為了這個日子,他們特地買了鞭炮,貼紙;為了這個日子,他們特地把小店關閉了三天,就想好好地準備準備。鞭炮放過,夫妻倆和悅悅一塊兒進了屋,米黃色的墻壁上還有一些淡淡的油漆的味道,精致的吊燈在天花板的正中,明亮而氣派,皮質的棕色沙發非常柔軟,還有電視機、飯桌等等,一個不大的陽臺上還有幾盆花卉。這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啊,悅悅一下子撲到在沙發上,又柔軟,又溫暖,好舒服呀。“阿勇,你在這個茶幾是不是還要擺正一點兒,還有電視,要不要買個罩子,還有這個臺燈….”妻子一口氣說了好多,好像是有些不滿意,更多的卻是一份自豪和炫耀。“好好好,我們一處一處調整,不要緊的。”楊勇當然了解妻子的心思,笑著回應到。不過他們倆都沒有收拾的意思,只是在沙發上坐著,楊勇摟著妻子的肩,看著妻女滿足的笑容,享受著這一片刻的美好。 “阿勇,這兩天過后,我們還要繼續開張哦。”妻子幸福地依偎在楊勇的懷里,但是沒有停下對往后的打算。“好,今天周二,我們再休息兩天,周五接著開張,正好趕上周末。”雖然楊勇滿口想休息,但是對于往后的打算,卻從來沒有落下。“爸、媽,你們就多休息兩天吧,這么多年都累過來了。多歇兩天怎么啦。”悅悅一直想父母陪她多玩玩,可是她也很清楚家庭的狀況,自己心里的小小要求到了嘴邊也說不出口。“悅悅乖,媽媽還要掙錢呢,你要好好讀書啊。”妻子苦口婆心的說到。悅悅沒有回答,就努了努嘴。 很快到了周五,夫妻倆高高興興的吃了午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往小店趕,可一到小店,卻被周圍的景象驚呆了:周圍白山他們的小店面都關門了,門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寫著“食品不符合要求,勒令關閉整頓”。看來夫妻倆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可是他們還隱隱的感到一絲幸運,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可能就是關門的這幾天,這條街被突擊檢查,大家都是半斤八兩,看來白山他們是被查到了。“這下我們得注意點了,看來政府準備要大力整頓啦。”楊勇小聲地對妻子說到。“那我們趕緊把剩下的材料處理一下,最近都用新鮮的吧,不過這也是好事,沒人和我們競爭,我們的生意肯定就更好了。”妻子的擔憂竟然還變成了欣喜。可能一旦道德的底線被打破,墮落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兩口子開了門,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食材和佐料,再把廚房的各種炊具進行了整理。“待會還是去菜市場采購吧,順便把這些都扔了。”妻子把所有的剩下的都收納到了一個大大的黑色袋子里,然后遞給了楊勇。楊勇點了點頭,接過來,出了門。 楊勇去來的一路上都被未來生意興隆的美夢所干擾著,而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當天晚上,因為這條街就剩下他這一家店,所以生意特別紅火,還不到十二點,店里的食材都已經全部賣完了。“阿勇啊,要不明天我們再多買點,趁著這段時間,生意很好,可以趕緊多掙點錢啊。”今天收拾得很早,夫妻倆很輕松地慢慢踱步在回家的路上,妻子安安挽著楊勇的手,已經好多年了,他們都沒有像今天這么輕松過。“好啊,我也這么想,明天我早點出門,多買點東西。”這條回家的路上,雖然此刻行人已經不多,可是仍然有明亮的月光,照在梧桐樹上,還有一些蟋蟀在草叢間輕唱,楊勇回家的腳步也顯得特別地輕盈。       時間又越過這一年中秋,梧桐葉落,百草枯黃,來到了萬物歸藏的冬季,紅燈高掛,彩字飛舞,眼看著就進入了臘月。照著往常一樣,一大早出門,楊勇就往菜市場趕,走到半路,電話響了起來,他沒有準備,只覺得全身一震,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楊悅的家長么?”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很焦急,“楊悅在教室暈倒了,現在校醫務室,請您趕緊過來看看。”“老師啊,悅悅現在好些了么?我馬上過來。”一片陰影忽然掠過楊勇心頭。電話一掛,趕緊就往學校走去。“悅悅吃了些止疼藥,現在好點了,不過肚子還是很疼。”學校的醫生說到。看到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的女兒,正捂著肚子無助地輕聲呻吟著,楊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醫生接著說,“可能是她的胃有什么問題,要再仔細檢查一下,還是要去一趟醫院。”“謝謝了。”楊勇來不及多想,也沒有多做詢問,抱起了女兒,飛快地向醫院趕去。悅悅的聲音像是一根根的針扎到他的心上,他現在只想趕緊到醫院檢查,讓女兒趕緊好起來。 悅悅被醫生帶進去檢查不久之后,妻子安安也匆匆地趕了過來,楊勇正坐在二樓的長椅上,雙手支著頭,表情很凝重,正焦急的等待著結果。“醫生怎么說,悅悅怎么樣?好點了不?怎么會這樣子的?什么時候的事了?”妻子因為心里著急,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好了,等一下,醫生出來問問,我也不知道,別煩了。”楊勇的語氣明顯有些煩躁。夫妻倆看著悅悅進去的那扇門,等待著醫生的宣判,看著來往的白衣天使,他們又想問,又有些害怕。“楊悅的家人在哪里?”醫生問道。“我們就是,悅悅怎么樣了?”楊勇的詢問聲音有些顫抖,連自己都沒有底氣。“因為她之前就得過病毒性胃炎,胃腸功能不強,又由于長時間吃燒烤類的東西,不衛生,難以消化,導致食物積壓在胃中損害胃粘膜,損害了正常的胃腸功能,現在已經發展成了糜爛性胃炎,必須要動手術,如果嚴重,還要將胃切除一部分。”醫生的判斷總是這樣準確,又是這樣冷酷。 楊勇夫妻倆只覺得有點眩暈,好像是窗外的陽光特別刺眼,讓他們有點站不穩。楊勇看著來往的醫生和病人,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想要問醫生一些問題,可腦子一片混亂,喉嚨里像有什么東西噎住了,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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