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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隨從參謀回憶國共在四川最後的決戰 陶炳慶
2021/04/15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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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隨從參謀回憶國共在四川最後的決戰

  陶炳慶

概述

我從黃埔軍校一畢業就跟隨陈鞠旅将军(字戚扬,号仕常,广东惠阳人)。從整編第一师到第一军,從少尉連隊見習官升到中校軍部參謀。因爲同爲廣東客家人,陈鞠旅将军一直指任我在師部和軍部擔任不同職位,我是三位長期跟隨陈鞠旅将军調升的軍官之一,其他二人為軍需徐清華和作戰參謀張銘梓。從19401949,只要陈鞠旅将军在部隊,無論從辦公室到前綫部隊,我一定離他不遠。也同陈鞠旅将军歷經1944年豫西抗日,1946年怀来战役,1947年大清河战役及开门店反击战,1948年常寧戰鬥和荔北戰役,1949年渝東黨國成敗最後一戰及成都邛崃戰役。

 陈鞠旅将军一生戰功顯赫,是一位北伐抗日内戰的國民黨功臣。一位儒将,正直清廉,凤格高尚,雖然獲長官賞識器重但卻虚怀若谷,高尚无私。推崇他的文章很多,我在此只寫我個人的親身經歷對他的感受。

1946年怀来战役中,有一次師長陳鞠旅和副師長周士瀛率特務連和我的通信連,到團指揮所視察,突遭敵火襲擊,師長陳鞠旅左肩被敵彈貫穿約十公分。而我也被子彈擦傷小腿。師長血染戰袍,視若無睹,仍裏傷督戰,但卻要我立刻囘師部養傷,深表袍澤之心。1950年我重慶歌樂山受改造教育,被遣送回鄉時,到重慶西南軍政大學高級研究班向将军辭行。将军把軍大衣給我路上穿。給我時指指衣角。我離開后,打開一看,内有黃金三兩和一個廣州恩寧路地址。頓時熱淚滿面,将军知道我家境貧窮,讓我回家後有地方落脚和重新創業資本。我囘到廣州后,就住恩寧路。後來不久接到将军一封信請我買牙膏給他,因為他的勤务兵逃走時偷竊了他的一個鐵盒,内存金錢及私人用品,因怕被牽連,我未敢和将军連絡。我也沒想到在重慶是我見軍長的最後一別。這是我一生最大的後悔。

跟隨将军九年參與大小戰役中,最壯烈的莫過於1948年在四川的國共兩次内戰;重慶保衛和成都突圍。将军的“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虽千万人吾往矣效忠衛國大無畏精神,定會千古留名。因爲長期為将军協調通訊連工作,我所記憶的都是由我經手是第一手資料。

渝東黨國成敗最後之戰

勤王之師,義無反顧

 重慶保衛戰從台灣菠蘿開始

1948年初胡宗南部隊任然部署在秦巴防線,十月陳鞠旅将军由整編第一師師長調升第一軍軍長,這是他做七年師長熬出來的,從19411948歷任预三师,九十四师,第203師,整编第203师及整编第一师等師長。即使如此,他也是黃埔五期的佼佼者,首位軍長及中將。我記得他和好友也是黃埔同學王應尊曾抱怨過,做了七年師長可能到頂了,要辭職回鄉種田養老侍奉母親。此話可能傳到人事單位主管。不久就調升了。

1949年冬,胡宗南有一天在漢中召開军級以上幹部會議,會議后不久胡宗南遣人送菠蘿到将军家人。将军叫我去他家帶回二顆。留下一顆,兩顆到軍部分享。當時每人一口不知何物,又酸又甜,后才知是胡宗南由台灣見蔣介石后,帶回的台灣名產菠蘿。

分享菠蘿當天,将军即召開幹部會議,下達胡宗南指示佈署全軍南撤入川。要我安排勤務連急速車運家眷到成都。並通知在重慶出差的徐清華和王應尊轉到成都安排家眷住處。這時大家才體會到情勢緊急。

 撤兵秦巴防線,轉守川北巴山

原來1949國民政府自廣州遷往重慶辦公后。11月初解放軍從鄂西,湘西向四川東部與貴州東部發動攻擊,我們在秦巴防線的部隊,有陷入前後受敵的危機。所以胡宗南於113飛往台北見蔣介石。獲蔣介石核准胡宗南佈署全軍南撤入川。

我軍的第一師于10日就被空運到西昌。控制西昌飛機場。而我軍其他部隊于13日開始,先行南下入川,途中在寧强鎮附近,軍長接到胡宗南電話,要他即刻返回漢中見美國客人。後來才知是一位美國共和黨參議員。允諾胡宗南美國支援. 部隊20日到達川北廣元。因轉進緩慢,軍長打電話給裴昌會商借軍車,他的第七兵團部隊留后,建立防線。防止解放軍尾追。暫時無需車運大軍。裴昌會答應即時發車。

電令第一軍車運重慶 護衛黨國成敗之戰

第一軍軍部剛到廣元,半夜我就收到胡宗南電報,過目一下大吃一驚。命我軍自廣元車運重慶。叫醒軍長他看完電文后,在房中度起方步,這是他的習慣,每遇難題,就用焦黃的雙指夾著香烟,度方步增强思路。要我立即召開會議。會中軍長宣稱。“。。我們是被總裁指定的軍隊去保衛重慶。胡先生稱我們是“勤王之師,義無反顧“,他知道我們此行是孤軍深入,是沒有支援的。我們大軍已分散往川南移動了十天。短時集聚大軍往重慶推進已不可能。我們必須沿途準備營連獨立作戰。總裁說此行為黨國成敗關鍵之戰,信任我們的戰鬥力。能剋服隨時在變的大局,我們必需竭盡全力馳援。國家養兵千日,就用我軍在此時。” 大義凜然的詞句,振奮了在座的所有官長。

本來預計渝蓉兩地各派一百輛卡車補助我軍所需车運,但車隊始终未趕到,裴昌會答應的車隊,亦無信息。22日軍長就将原有汽车大部分集中拨给167师急行出发,軍長及侍衛營押後,後面跟著是徒步前进的78师。並令第1师殿後。

大軍尚未集結即與解放軍戰鬥

我軍最先到重慶是167501團,于26日抵達南溫泉,剛到就遭遇尾追的解放軍攻擊,待200團與499團趕到達第一線,解放軍始行敗退,該團就沿南溫泉一帶,佔領陣地,以屏藩重慶南翼。當夜軍長就接到胡宗南副參謀長沈策電話,轉達總裁令要第1軍部隊武裝整隊穿過重慶市區,安撫民心。27日晨,我就受命安排軍部侍衛營,整齊列隊到渝中沿江濱大道行進,夾道百姓看到都鼓掌歡慶,沈策當時被胡宗南派到重慶,一直伴隨總裁身邊,協調聯絡胡宗南部隊和總裁參軍処。我軍也從他那裏及時得知戰略大局的異動,

78師於28曰起,逐次到達重慶以南的江津一帶,即佈防於長江北岸沿江津至海棠溪一線,另以一團兵力守備白市驛機場。並由作戰參謀張銘梓督導侍衛營衛戌去機場道路。

苦戰護衛蔣介石安全離渝

28日晨沈策電告軍長,蔣介石已議決從重慶撤退。29曰,解放軍進攻江津時,江防艦隊所屬兩艦就及時起義,解放軍順利渡江北進,第78師就當面迎敵,陷於苦戰。當天晚上78師回報,解放軍進佔海棠溪,重砲可以打到白市驛機場。軍長陳鞠旅即電告總裁危機,沿路衛戌已妥善安排,總裁才驅車安全抵達白市驛機場。起飛前,我接到沈策電話,原來他也與總裁同機飛成都,我把電話交給給軍長時,方知另一端是總裁。總裁對軍長慰勉有加並令他掩護楊森中樞政府撤退的艱鉅職責。

掩護政府中樞撤退重慶

飛機離開重慶后,軍長即打電話來向楊森請示,那是我部正與解放軍激戰于銅鑼驛。楊森命令我軍全部撤退。掩護政府中樞大隊撤退到壁山,再折向銅梁,第167師在途中與尾追之解放軍展開激戰,師長趙仁傷重,軍長率侍衛營及時趕到,臨陣指揮擊退共軍。但師長趙仁終不治殉國。臨終請軍長照顧妻小。軍長答應“汝眷如吾眷” 師長才撒手離世。在旁者聽了莫不熱淚。我軍撤退到潼南時,沿路收編了其它部隊的分散團隊,集中了兩個師,向楊森報到。楊森大喜想利用遂寧天險,就地與解放軍一戰,回到軍部軍長與參謀商討時,全都反對,尤其是張銘梓。他説“此一建議即表楊森不懂戰略,遂寧天險故可守,但一旦被圍攻,而無友軍及時救援,必被殲滅”而且總裁與胡宗南已定集大軍于成都之戰略,孤守遂寧,毫無戰略意義。隔日軍長乃婉轉對楊森報告說:“遂寧不是打仗的地方,現在,可以作戰的部隊都在成都“ 因掩護政府中樞撤退任務已達,楊森就同意陳鞠旅部隊調赴成都。

 成都戰役

敗兵之將不可言勇,但敗將之兵功不可抹

 在成都轉進中,我部第1師第3團在資陽被解放軍包圍,激戰後第三團潰散,團長劉自強陣亡。那時軍部已到資陽西北二十里外,軍長及時率侍衛營返回趕到。官兵見軍長身先士卒同肩作戰。無不欣慰。激發戰力。衝出圍困。在大軍轉進中軍長沿路亦多次只帶我和通訊連,到陣前鼓舞士氣。


長官眷屬飛台灣

11月中旬我軍已到達成都東部三十里。佈防解放軍圍城。那時解放軍已佈局由東,南,北三面同時發動了對川西國民政府軍的大規模圍殲之戰。胡宗南見形勢危機,就安排眷屬飛往台灣。我和徐清華就被派到成都和空軍接洽機票,送在職師長以上軍眷登機。

12月三日,我們安排軍長一家五口加上丫鬟,勤務兵和侄子共八人與第五兵團司令李文軍眷八口搭乘同班飛機。到達機場時,李文夫人見軍長家人繫帶一麵粉口袋銀元。不悅。聲稱大家是逃難而非搬家。徐清華二話不説就提著一袋銀元到市場換黃金。我則在機艙内陪同軍長夫人等候。拿到黃金后,飛機即刻起飛。回去路上,徐清華告訴我,他一定要去換黃金,因爲他知道軍長夫人身邊就是這些錢。軍長規定家裏支出由薪金扣除,不得預支。他在機場也向夫人保證薪金到期一定送達。此事我也聼王應尊講過。軍長對家人的開支是嚴厲的管制。他曾勸過軍長解除預支限制。

過家門而不入

沒想到成都一別,四十年後才再見到軍長夫人。而軍長則在漢中送夫人上車后就沒機會再相見。在往成都轉進中,軍長曾多次發電報給夫人,甚至一天多次。催促她離開成都。可惜的是軍長是有多次機會可到成都探視家人。我軍部離成都最近時只需車程往回二小時。軍長效國可媲美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5日軍長到簡陽地區和師長陳堅視察78師前緣陣地,身邊參謀長張銘梓中彈受傷,彈留小腹,軍長即送他飛台灣治傷。並安排一位臺籍花蓮醫官隨程照料。此醫官被日軍徵召,日軍投降后被留下在第一軍部服務。他已離家十多年,曾多次向軍長請假返臺灣探親。軍長就利用此機會完成他心願。沒想到我送他兩人上飛機,也是最後一別。

 突圍成都

1949127日晚,蔣介石召見胡宗南。這時蔣介石才認知川西決戰大勢已去。必須考慮退入康滇之計劃。10日下午,蔣介石與隨從登上“中美号”专机飞離成都。

蔣介石一走,第二天11日,郭汝瑰就率第二十二兵團起義。解放軍也即刻佔領了宜賓,到了17日已佔領樂山,峨眉和眉山,斷了我大軍往西昌的通道。胡宗南當即致電蔣介石報告,“決定放棄成都“。為防止被解放軍重圍,軍長受命與其他各部,集結于廣漢,彭縣一線,重疊佈署,防止解放軍分割殲滅,

胡宗南到了1221日晨,才接到蔣介石复電同意他突圍,馬上在雙流召開軍事會議,部署部隊突圍。胡宗南部署主力李文第五兵團,李振第十八兵團先向東打,再向西昌突進。會議結束侯,像往日一樣,胡宗南要軍長留下單獨會談。回程時軍長告之,我軍奉命為先鋒部隊向南突圍,並授權指揮第336軍跟進。此時軍長已具兵團司令之責。但突圍尚未啓動,23日上午,胡宗南接到成都空軍司令徐煥升電話,時間緊迫,就不告而別登機起飛。

胡宗南一走,裴昌會的第七兵團就轉移到德陽起義,李振的第十八兵團,則在24日上午進駐成都,與軍長魯崇義,師長陳華等人,共同起義。同日國軍第15兵團和第20兵團亦宣布投誠中共。留下效忠的只有李文第五兵團和陳鞠旅的第一軍。在如此情勢嚴峻之下,我軍均無官兵背叛逃跑,緊跟隨著軍長之指揮。這時才顯出軍長治軍帶兵之術。

兵敗邛崍-孤軍難以回天,勇戰功留丹青

李文到我軍部開會,軍長指出我軍面臨雙重敵人,解放軍及變節國軍。尤其是後者,不知是敵或友。面臨時必須以敵防範。李文同意並調整部署突圍部隊,向西突圍。兵分兩路。而我第1軍又被指定作為先鋒部隊單獨行動,並接應後續部隊突圍。

1224日下午,李文部隊開始突圍。但解放軍從已變節的李振手中得知突圍的方向與計劃。四面嚴密封鎖。突圍部隊成了一支孤軍。25日,突圍部隊各軍被壓縮到西來場東北一塊狹小地區內,26日,解放軍發起全面總攻。李文部各軍拼命頑抗,死傷累累,殘餘部隊退至邛崍東南約20華里的一處地方,陷入絕境。部對衝鋒多次,也無法突破封鎖線。

被令做先鋒部隊單獨行動的我部,25日進攻到浦江東北,受到解放軍三個軍之兵力圍攻。軍長率第1軍,那是兵力只剩兩個師。歷經左衝右殺,付出了慘代價後,也於在26日推進到邛崍地區。這個時候我第1師已經被打散,第78師殘破不全,副師長梁德馨被炮擊受重傷,軍長趕到時已陣亡,第167師代師長譚文緯和副師長高宗珊在激戰中已先後陣亡,部隊幾乎彈尽援絕, 伤亡殆尽, 但軍長又展出他領兵才能,集聚整合四個團的兵力,突破解放軍圍攻,向李文部隊靠攏,李文是軍長的老長官,深知軍長才華。就把司令部搬到我軍部,兩人相見真如劫後餘生。李文第一句話就説仕常兄,辛苦了。雙流一別,就不知能否再見。他知道給第一軍重任是引誘解放軍追逐,疏緩對其他部隊的圍攻。這一策略在浦江被圍攻是達到了,解放軍知道第一軍是胡宗南的主力,首先要擊潰的部隊。

在陷入絕境被困之際,第五兵團參謀長吳永烈及副參谋长袁致中(李文的亲戚)要幹訓團的學生總隊長王應尊去說服李文司令起義。李文一時不肯同意,王應尊等人就自作主張,派袁致中和乔治为代表前往解放軍十二軍聯繫接洽起義。解放軍即派代表武效贤等人來司令部協商。當李文點頭同意后,我聼到後衝入會議室哭喊“你們長官們,怎能作此決定?“。軍長即示意解放軍代表在場。要我噤聲免得個人受後患。

會後軍長即召集第一軍營長以上軍官說服放下武器,他用濃厚的客家口音言及“大勢已去,孤軍已無力回天,再戰下去,只多荒野孤魂而已,各位勇戰已功留丹青。應回家孝敬高堂。效忠之路雖已斷,盡孝大道已廣開“。我們這支胡宗南標榜的王牌部隊軍官,聽了都流下了眼淚,有的甚至放聲痛哭。軍長説完后就和李文隨解放軍代表離開部隊。離開時軍官均自動舉手致軍禮目送。在場談判的解放軍代表,看了無不震撼。事後對陳鞠旅帶兵帶心之法,在解放軍中廣爲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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