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揹負遺體下山正考驗著平衡感的沉重墜力 也談資深巡山員劉居賜的山難救援歲月
※ 莫愁山頭高,自有到來時。人生亦有命,誰能領有登山免死牌?或說結伴相照應,惟體能耗盡步伐亂,一不留神墜崖谷,感恩劉郎揹負苦,喘氣爆汗到山口,乍見親人來引靈,生死兩相望,戚戚難為言,人鬼殊途奈若何? ※
風雨吹逼著山莊發出震人魂魄的哀鳴,驚擾著每一位攀登者複雜且忐忑不安的心緒。才剛從玉山主峰把失溫山客揹負到排雲山莊急救,對一位巡山員來說,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他無視於熙熙攘攘的功利掌聲,拋擲救人高調的浮名,用一步一腳印一汗滴的雙腳來丈量自己寂然的生活與山友生死交關的命運輪盤。他,一位65歲,已擔任巡山員35個春秋,山林歲月的日常早已被點滴的奔赴災難第一現場磨平光亮透徹,那些急急如律令的將心比心意象都只是為了挽救生命而存在,只有簡單平實、紮實、確實的付出,才能禁得起職責與良心的叩問,一種推己及人的夢境在這裡發酵、醞釀甚至劍及履及的演繹著。
他,一位自稱有八分之一原住民血統的巡山員劉居賜,以清澈無私的心靈、寧靜淡遠的調性,像山風一般的穿梭在山林之間,他站在雲霧縹緲的山頭感慨蒼穹之浩瀚以及生命之無常,一種悲天憫人的深情在這裡編織著也運作著,默默地服務山友數十年,搶救過的生命少說也有數百條,而揹負過罹山之大體,已不知凡幾?山中風雲,瞬息萬變,只有屹立在那的玉山,永遠沉澱著山客期盼的重量,浮泛著到此一遊的感動。在山難生與死之間,他收存著深淺不一的心情與感嘆。瞬間的意外,手抓不住生命飄飛的衣袂,只能眼看著在一段震驚、無奈、蒼涼與遺憾的哀戚聲中消逝,此時來不及的揮別似乎成了多餘,更是隊友心中永遠的痛點?
山客永遠只是一陣風,風過無痕。你為山而來,又因山而逝,來時你是過客,逝去你是歸人。但行山者知道登山是何味?山頭雲霧是何色?行者的心頭卻留著何影?登山又是什麼境界?悠悠揚揚又哀哀淒淒的山行,既難思量又不可思議,經歷過這麼多的山難與山難處理的他,也許只剩下一些淺淺淡淡的回憶,在人生的行程中卻雕琢著慈悲的大愛緣法。久處山林之風風雨雨中,那些過往的線條與點滴的血淚汗,都書寫著同是山友起起落落的故事。儘管如此,每一次的救援與揹負滄桑,都刻畫在那薄薄的心頭扉頁,不知道還曾經留有哪位罹山者的體溫和「對話」?
已遠揚的風景與悲戚不須再追憶,心頭上存留大愛的痕跡卻要珍惜珍藏。一場偶然的投入巡山這一行列,他盡情揮灑,恣意於山水及山水間的救援,鑄就了一生既平凡又精彩的風華。劉居賜他未任巡山員之前,當過登山嚮導、協作與揹工,低調而踏實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但在偶然機會裡成為「保育巡查員」(即巡山員),總是站在山難救援最前線,山難發生,人還有呼吸,他拚命救;若斯人已逝,他一樣把「人」揹下山。有人說劉居賜肩膀上揹的不只是重量,更是一個家庭的深沉盼望!他只是一般之身材,曾多次揹負比他高大的傷者或遺體下山。他並不忌諱揹負遺體,接觸遺體時,他會先把一大體整理好、固定好,並跟罹山者說:「我來帶你回家了,要保佑我們都平安喔!」他曾說:「揹過腐爛生蟲的遺體,那股氣味滲透進意識,...久久揮之不去。」
登山卻罹山本是自然間一種真實的存在,而罹山者只是在山間散落的一粒塵埃,而這粒塵埃有人適時地接住,並將其揹負下山,讓其順利而盡早歸家。在一趟又一趟的揹負中,也一次次被同理心的意境打動著灼熱的心靈。嗚呼,山林多變化,山事太無常。世間風景無主,平安返家才是登山者最該在意的歸宿。而劉居賜在尋常平庸的日子裡,將生命之光照亮著山徑的來路去途,讓傷者與亡者歸其所哉!真是,挺進驚風雨,揹屍泣鬼神啊!
附 記:
巡山員劉居賜表示,「自己曾多次獨自揹著遺體,面對那樣的情況,就在山路上一邊走,一邊對著背後輕聲聊天:『老哥,這段路比較窄,你幫我看著點,我們一起回家。』這種超越生死的對話,讓原本冰冷且令人畏懼的負重過程,多了一份屬於職人的慈悲與厚度。」圖一.(記者張雅筑攝),是擔任巡山員35年的劉居賜,搶救、揹負山難者無數;圖二.(劉居賜授權提供),在談及搜救經驗裡的遺憾,劉居賜說,自己20多年來唯一沒能救回的,是名在大雨中失溫的馬來西亞老先生。即便他忍著腰痛孤身CPR八小時,卻仍敵不過死神。最後在消防員抵達,確定已死亡後,他們才開始包裹遺體,接著輪流將老先生揹下山。圖均引自2026.04.30.三立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