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友陳說了一個<仙丹>的故事給我聽,他說:有一位中年男子,很喜歡做善事,在做了很多善事之後,他遇見了一位自稱是神仙下凡的白髮老者,說奉命送給他一顆不老仙丹,提醒他吃後形貌便會就此定形不變,之後,這位老者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見。於是他深信不疑,開始鍛鍊身體,並且花大錢整形。自認全身上下已經完美與滿意之後,他打開不老仙丹的藥瓶,在服用前看了說明書,才知道藥效已經過期。
「不老仙丹?」我問他:「這仙丹長什麼樣子?」
「像這樣。」陳拿出一顆綠色果實問我:「要不要吃吃看?」
「這是檳榔嘛。」
講到檳榔,愛詩網臺灣古典詩主題詩選資料庫裡有幾首先人的檳榔詩。這幾首檳榔詩都在歌頌吃檳榔的好處,好像以前的人都將檳榔當仙丹妙藥似的。其中,詩人陳斗南(鳳山縣人。清乾隆間邑諸生。生平不詳,有《東寧自娛集》一卷)所寫的<檳榔>一詩,詩中讚美檳榔「何最美」、「內能疏通外養齒」等等:
<檳榔>
臺灣檳榔何最美,蕭籠雞心1 稱無比。乍嚙面紅發軒汗2,鵔鵝風前如飲酏3。
人傳此果有奇功,內能疏通外養齒4。猶勝波羅與椰子,多食令人厭鄙俚。
我今已客久成家,不似初來畏染指。有時食鮆5 苦羶腥,也須細嚼淨口舐。
海南太守蘇夫子6,日啖一粒未為侈。紅潮登頰看婆娑7,未必膏粱8能勝此。
東坡(食檳榔詩)云:「先生失膏粱,便腹委敗鼓。日啖過一粒,腸胃為所侮。」。
【作者】
陳斗南(? - ?),鳳山縣人。清乾隆間(1736-1795)邑諸生。生平不詳,有《東寧自娛集》一卷,連橫《臺灣通史》藝文志中有著錄。以下詩作據清修臺灣方志所引輯錄。
【注釋】
1. 蕭籠雞心:蕭籠,今之臺南佳里地區,又記為「蕭壠」,清朝時為平埔族居地稱蕭籠社。雞心,指檳榔形狀上圓下尖,狀似雞心,又稱雞心檳榔,為檳榔的上品。
2. 乍嚙面紅發軒汗:嚙,音ㄋㄧㄝ ˋ,咬,啃。初始吃檳榔會臉紅發汗。
3. 鵔鵝風前如飲酏:鵔鵝,疑「鵔鸃」之誤,一種腹尾毛色鮮紅的雉雞。酏,音ㄧ ˊ,指酒。以風中的鵔鸃和喝酒來形容吃檳榔面紅耳赤的樣子。
4. 內能疏通外養齒:檳榔是藥用植物,內能疏通腸胃,外能保健牙齒。
5. 食鮆:鮆,音ㄐㄧ ˋ,鮆魚身體狹薄而頭大,長者盈尺,其形如刀,俗稱刀鱭。
6. 海南太守蘇夫子:蘇夫子,即指蘇軾,宋哲宗紹聖4 年(1097)被貶謫授瓊州(今海南島)別駕。
7. 婆娑:醉態蹣跚貌。
8. 膏粱:肥肉與美穀,指精美的食物。
而另一位詩人施鈺 ,所寫的檳榔子一詩中則讚揚檳榔「淡可療飢醫苦口,津能分潤滴枯腸」、「瀛壖自昔稱多瘴,佳實功宜補藥方」等等:
<檳榔子>
博物曾看選賦詳1,仁頻2 著號即檳榔。平林幹聳千竿直,近宅花迎十畝香。
綠繞羣呼青子熟土人呼為青子,紅殘徧許白丁3 嘗。村墟4 趁市皆充案5,閨閣共珍半貯囊。
淡可療飢醫苦口6,津能分潤滴枯腸7。非關飽腹有茶癖8,未必頳顏是醉鄉9。
盡日交游持以贈,不時咀嚼味尤長。瀛壖10 自昔稱多瘴,佳實功宜補藥方11。
【作者】
施鈺(1789-1850),見〈楊梅二首〉。
【注釋】
1. 博物曾看選賦詳:檳榔在博物志、文選賦中皆曾詳細記載過。
2. 仁頻:檳榔的別名。《漢書• 司馬相如傳》:「留落胥邪,仁頻並閭。」顏師古注曰:「仁頻即賓桹也。」
3. 白丁:指一般百姓。
4. 村墟:指鄉村集市。
5. 案:古代短腳盛食物的託盤,亦指長形桌子。
6. 淡可療飢醫苦口:食檳榔可以飽腹,解除飢餓苦口。
7. 津能分潤滴枯腸:嚼檳榔可以生津止渴,滋潤腸胃。
8. 非關飽腹有茶癖:言食檳榔非為飽腹,蓋嶺南人習慣以檳榔代茶。
9. 未必頳顏是醉鄉:頳,音ㄔㄥ,古同「赬」,紅色。檳榔吃後會面紅耳赤,如醉酒一般,故此句言臉頰潮紅,未必是因為醉酒。
10. 瀛壖:音ㄧㄥ ˊ ㄖㄨㄢ ˊ。瀛,海。壖,岸。瀛壖,海岸。
11. 佳實功宜補藥方:言檳榔子有禦瘴的功效,是重要的藥用植物。
甚至,詩人鄭用錫因年紀大無法吃檳榔竟然寫了<舂檳榔>一詩,講述他無牙咬檳榔,也要舂檳榔,吸其汁液過癮:
<舂檳榔>
生長蠻煙瘴雨1 鄉,非關消食2 饋3 檳榔。
可憐衰齒4 全無用,薄味5 仍須借汝嘗。
【作者】
鄭用錫(1788-1858)。
【注釋】
1. 蠻煙瘴雨:原指蠻荒地區的煙雨瘴氣,此指臺灣。
2. 消食:消化食物;助消化。
3. 饋:指進食。
4. 衰齒:年老。
5. 薄味:淡薄的滋味。
時至今日,檳榔已被醫學界認為食用會致癌,我當然不想吃好友陳所提供的檳榔。
至於好友陳的<不老仙丹>故事,還有後半段如下:
雖然說明書上說仙丹已經過期,但是中年男子捨不得將仙丹丟棄,於是他將事情的經過告訴父母,並問問他們的意見。
「哈!哈!哈!哈!」他白髮蒼蒼的父親大笑道:「這怎麼可能?你一定是受騙了。」
「這是真的,」他急於澄清:「他真的就在我眼前消失不見。」
「真的?」他愛漂亮的母親說:「不然讓我吃吃看。」
「那怎麼可以。妳那麼老了,吃了也沒用。」他說:「除非妳想跟我一樣,先去整形,再來吃看看。」
一聽寶貝兒子說她老,愛漂亮的母親開始大哭,邊哭還邊問:「不然,你說說看,我到底哪裡老?」
「您一點也不老。」
「就是嘛,」白髮蒼蒼的父親說:「又年輕又漂亮,根本不必吃什麼仙丹。」
「是啊!是啊!」
......
雖然他與爸爸不停的說好話,但是愛漂亮的母親還是一直哭,任誰也安慰不了。
後來妻子回來了,聽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後,建議他至少要將仙丹送檢驗。
「可是萬一被獨吞了,」他以捨不得的語氣說:「或是不老仙丹因為缺損就失靈,那不就虧大了。」
這時,女兒回來了,一聽說有不老仙丹,就說要看一下。他將不老仙丹交給女兒,沒想到女兒竟然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不老仙丹一口吞下。
「妳?」他見狀大叫,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眾人的驚訝注視下,女兒以偷兒得手的興奮表情嚷著說要吃晚餐。
「吃吧。」白髮蒼蒼的父親說:「先吃飯再說。」
誰知晚餐才吃到一半,女兒就大喊:「肚子痛!」
眾人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女兒竟然就身體僵硬動彈不得了。
傷心的他,報警之後才看出不老仙丹的說明書上,有一行六號字體般的小字寫道:請勿過期使用,否則可能成為一座永恆不動的石頭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