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醫師的職業性無能

      由於健保幾付不公, 造成外科醫師心灰意懶, 產生職業性無能, 從臨床幾件案例可見端倪, 在健保規劃初期, 握有諮詢權炳的醫學界大老當時未能據理力爭、力挽狂瀾, 坐視年輕一輩的外科醫師現在飽受健保之折磨, 以至於有人改行有人收手, 外科人才大量流失, 甚至發生青黃不接的斷層, 而有今天種種嚴重後果, 最後吃虧受害最深的, 還是病人.

案例一: 深夜不願開刀

      我在市郊地區醫院任職時, 有一天深夜在急診值班, 發現病人罹患胃潰瘍穿孔引發腹膜炎, 當時立即完成全套檢查確定診斷, 打上靜脈點滴, 並對家屬詳加解釋而辦好住院手續, 只等外科醫師過來開刀.

結果外科醫師回電說他不想開, 要我幫病人安排轉院, 病人家屬極度不滿, 抱怨連連, 我也頗感無奈. 我至今仍然記得病人家屬說的話:” 我們信任你們, 願意來貴院治療, 也配合你們所有的檢查, 同意你們安排的所有處置, 可是到最後是你們不願意幫我們開刀, 叫我們怎麼辦? “ 我一時語塞無法回答, 我很慚愧.

      後來我聯絡附近熟識的醫學中心, 把病人轉到過去動手術, 一面還得跟病人不住的道歉. 聽說有的貴族醫院已經不收急性闌尾炎等不賺錢的病人了, 所以轉院時也必須和對方醫院交班清楚, 確認床位和手術, 免得病人下不了救護車, 變成人球.

      說到人球想起渾球, 我當然更不可能把病人轉到中南部去, 鬧出人球案讓外科醫師活不下去, 然而健保制度下變相的人球案無時不刻在上演著, 身為醫師者或許轉院習以為常, 但是辜負病人之所託, 這樣的傷害很難彌補, 後來那家醫院因虧損連連而倒閉了.

案例二: 病危不肯拼

      病人為男性, 60歲, 因機車車禍造成臉部撕裂傷合併顴骨骨折, 頭部電腦斷層正常, 住院時腹痛休克轉入加護病房, 腹部超音波檢查發現內出血, 於是安排腹部電腦斷層檢查, 證實左腎破裂出血, 照會外科醫師.

      結果外科醫師推給泌尿科醫師, 於是再轉而照會泌尿科醫師, 泌尿科醫師建議先做腎臟攝影, 如是折騰了好幾個鐘頭, 後來病人出血嚴重休克不治死亡.

      我記得我做外科總醫師時, 像這樣的病人, 一旦發現內出血而且生命徵象不穩定時, 就會立即手術, 打開腹腔先進去止血, 再看傷害到哪個器官再決定找哪科處理, 大腸系列找直肛科, 腎臟破裂找泌尿科, 子宮破裂找婦產科, 動脈破裂找血管外科, 但就是不能拖, 總是要有人先進去腹腔止血, 只是在今天外科式微之日, 微斯人, 吾誰與歸?

我從前總是義憤填膺, 奮勇指責, 以為是站在救人的人道立場, 義正辭嚴, 甚至不惜和外科槓上, 只是英雄沒當上, 反而給自己帶來麻煩, 被當作是外科的叛徒和敵對者, 進而遭受排擠, 白色巨塔權勢運作, 沒有是非黑白, 息事寧人第一, 而黨派利益至上, 這也是爲何我常常得換醫院的原因之一.

現在, 我比較能以同理心來看待這種情況, 不再尖銳對立, 試著站在同理心的立場, 我會給外科醫師鼓勵和支持, 尤其若病人真的還有存活的機會, 身為急重症科醫師, 至少要保障讓病人別死在手術台上, 外科術後照顧得以和外科醫師分憂解勞, 若真的遇到不動如山的外科同仁, 我也能知趣的另請高明, 我會另想辦法轉診來救人, 不必和外科醫師正面衝突.

如何解決外科醫師畏戰厭戰心理, 亦即所謂的職業性無能, 不只在於金錢誘惑, 好比治療男性更年期障礙, 不可只靠使用威而鋼, 更重要的是要給外科醫師鼓勵、安慰和心理支持, 一味的苛求、責罵和嘲笑是沒用的, 甚至發生反效果.

爲了要為病人健康謀取最大利益, 很多時候必須放下身段和外科醫師配合, 沒有人能包山包海無所不能, 開刀能夠痊癒的就得拜託外科醫師, 沒有必要感到委屈. 要盡量維持病人生命徵象之穩定, 讓外科醫師能放心下刀, 有的外科醫師被告怕了, 開完刀也希望轉給加護病房接手, 我也願意概括承受, 而且保證手術後病人照護之水準, 大家結合成一個醫療團隊, 才能造就醫療水準之提升.

爲了病人, 也爲了醫師自己的安全和幸福, 創造一個美滿安康的醫療環境是有必要的, 我們健保和醫學界的大老們過去做了很多錯誤, 藐視外科醫師專業、剋扣核刪點數、結黨營私迫害後輩、自大妄為貪小便宜, 終究是要付出慘痛代價, 甚至禍延自身乃至於後代, 所以現在就要勇敢認錯、積極彌補, 時猶未晚.03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