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劉金雄

一邊是湛藍的海，一邊是陡峭的危崖

像童年時用力踮腳才可觸及的蜂巢，危險也甜
粼粼波光，像一串風鈴搖晃
把浪搖高，把島嶼東岸的濤聲都搖響
但今天來不及為妳摘下幾朵浪花
七秒鐘，我停不下來

突然有光，從頭蓋骨的罅隙照進來

被斷崖削去半邊的第八節車廂蹲在地上哭泣

很多人在找我，問我生命剩下七秒的感想

我已上升到台11看見浩瀚，與隧道口的408

牛頓正以他的第二運動定律計算
122K的撞擊速度等於51台21噸大卡車

重擊我的胸膛，我用力頂回去

演繹一道作用力等於反作用力的物理

就像愛與被愛；答案簡單，過程勾魂攝魄

像堅硬礁岩等待一個亢奮的高潮

黑暗中我們摸索彼此的稜線

終於在一個柔軟的出入口，找到光

北迴線啊！海岸山脈懸著一條乍斷的琴弦

六號奏鳴曲驟止，貝多芬滲血的指紋沾滿琴鍵

又有官員在默哀、民代在責難，然後呢？

聽說邊坡預警系統的奏摺還在風雪中跋涉

或仍在江南煙雨濛濛的公文旅行中
總之，稍回的明信片盡是晦澀

一望無際的波瀾壯闊與絕壁斷崖

你看到的是我破裂的胸膛

骸骨間魚群游來，擱淺在母親眼角的皺紋是  浪

即使是晴朗的太平洋

幾盎司往事，也能在我胸中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