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幕蒼蒼，雲海茫茫，雲門即位在浩瀚穹廬其中一隅﹔雲影飄忽，縹緲地令人不知所在。


春暖的晴天，略顯冷清的雲門依舊平靜，宛若和動蕩的世間相違，使人不禁懷疑此般祥和的真實性，害怕此刻的桃源，原來不過是場幻夢──


然而這份心安的靜悄，並未收入焦躁的韶雲心中。


「佾雲……佾雲，你在哪裡？」韶雲呼喚著，在偌大的後園裡四處尋找佾雲雋秀的身影。


輕盈的紅白髮在林間來回穿梭，縱使繽紛的花雨也不曾奪走韶雲的視線，一心一意地只是想見令他掛心的少年。


「韶雲，是你在找我嗎？」一聲輕軟的嗓音緩緩自身後傳來，韶雲心急地轉身探視。


柔順飄逸的亮眼金色髮絲隨風飛舞，不時打在旋落的潔淨櫻花瓣上，四散的柔白染得其身一片雪白﹔似血般的紅色瞳眸定定注視前方，宛如訴說著與之年齡不合的深沉憂鬱。


純白的亮麗少年。


「不是跟你說別單獨行動嗎？雲門雖然隱密，也難保不會有侵入者。」韶雲伸出手欲梳攏佾雲紛飛的長髮，卻被佾雲不著痕跡地避開。


「我不會有事的。」佾雲淡淡說著。


有多久沒受到這般的關心了？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在雲門裡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親情。


「有事還得了，你並沒有武功啊！」　　　　


韶雲有些懊惱，佾雲與眾人之間彷彿有層看不見的薄紗，阻隔著彼此相觸，無形的隔閡──


「那就讓我學。」佾雲不滿雲門上下將他視為琉璃娃娃似地過度呵護，至於刀劍等，碰都不讓他碰，更甭提學了。


難道他沒有保護自己的權力嗎？


「不是不讓你學，只是你還只是個孩子啊！太危險……」韶雲解釋著。


「早就不是個孩子了！」聽不進韶雲的理由，佾雲氣極回道：「我都十三歲了，有誰規定不能練武？這不過是你的藉口！韶雲和大家都一樣，把我護得像什麼似的，我根本……」


根本不值得你們付出！


佾雲默默斂下眼。


如果韶雲知道了自己那罪惡的過往，還能繼續待在雲門嗎？


心疼於佾雲眼中難掩的不甘，更訝異於一閃即逝的黯然與悽楚，韶雲驀然不捨，一時語塞。


他這麼做錯了嗎？不希望純潔如白紙的佾雲涉入紛爭的武林，是不可能的奢望嗎？而佾雲又是如何想的？適才看到的似乎摻有回憶的影子──


韶雲深深嘆道：「你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


「一定！」


「那……你要練什麼？」


韶雲終究是讓步了，既然這是佾雲的願望，他沒有反對的立場。


「劍。」


「劍？」


「是的，非劍不可……」

　　


唯有己身之血，才能洗去所沾染的濃烈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