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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大阪遊記(上)
2011/05/06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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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就想到京都一遊。二零一一年春,我們就安排了京都之旅。原本希望自助行訂旅館,結果旅館沒有訂到,全成了飯店------前者是日式的,後者是西式的。這個行程不會比旅行社的自助套餐便宜,不過重要的是我們成行了。

    四月十八日下午四點從桃園出發的班機,下關西、調時差、出機場、搭巴士、轉地鐵,到飯店已經是十點鐘。

    四月十九日。我們已經預約了早上十點的京都御所英文導覽,所以八點多出門後,就向京都御所出發。本想沿著鴨川向北走,沒到鴨川,被高瀨川鉤住了,見到昔日京都帆檣氲集之處「高瀨川一之船入」史跡,以及島津製作所的舊址。穿過重重條通,從御苑的南門「堺町御門」進入這大公園。腳下白石唆唆,春日涼風徐徐,一陣黑濃的烏雲後是一片陽光藍天白雲,烏鴉啼叫,一些老者寫生,或者替愛狗梳毛。走到清所門外,兩株正處於爆發之巔的櫻花樹招引所有人的眼光,一簇一簇的小花化身為一球一球的艷星,不再含蓄羞澀或有任何遮掩,是完全的驕傲、強而有力向世界宣告自身的存在------而之後,如我們所知,將迅速凋零。但在此刻,在她驕狂之時,我們又怎能不為她懾服傾倒?

    御所內又是低調,韓劇的宮廷映入眼簾,且還是百多年前的重構。「弗為不爭,是以不去」,許多個世代以來的天皇就是以此自全;這一次維新成功之後的贏家為天皇重建了皇宮,但權力既不在此處,皇宮、皇城當然也無法與大權在握的中國皇帝所居之處相提並論。但是,又是誰笑到最後呢?白金漢宮與羅浮宮不能相提並論,但後者的皇帝,又去了哪兒呢?於是「紫宸」、「日華」、「月華」、「蹴鞠之庭」這些充滿中華思想的皇家標示,在中國被標榜現代化的政權所排拒之後,在日本仍充滿生機。

    離開京都御所,直奔「虎屋菓寮」。大概一周之前才在台灣的某報看到對此一店家的報導,所以就來見證此一有數百年歷史的甜品店。店東收藏的書畫令人讚賞,春季限定的午餐與甜點,也無可挑剔。我們花用了五千日幣,這幾乎是最豪奢的甜點之午了。

    沿著烏丸通向北,就是同志社大學,再向北彎進巷內就是相國寺,又是一處林蔭與歷史。然後走向下鴨神社。繞了一小段「半木之道」,以陪伴賀茂川的櫻樹,幾位日本年輕人鋪了地毯閒聊賞櫻。轉進住宅區,蜿蜒的小徑並不規整,卻是可以想像的最佳住宅布局;小路、小巷,安靜的社區充滿機能,絕不枯槁,絕非虛矯且浪費的美式前庭後院,卻又處處是花、處處是園。那已經獲有惡名的前大法官城仲模廿年前向我們這群到訪的一班學生們抱怨他從小居住的天母已經漸漸失去了過往了風采,而這就是那失去了的風采吧。在日本似乎俯拾皆是天堂,但在台灣,是對失落過往的緬懷,或許還因此產生對那剝奪了這個天堂的政府的憎惡?容積、建蔽率的管制完全失敗,能不說是政府無能所致嗎?一嘆。希望杭州、南京、洛陽、西安等古城,能多參考京都的經驗,為中華文化保存更多的元氣。

    下鴨神社前的森林,讓我想到天壇的柏樹,林下的小溪溪水如清泉,也被神社認可為「可以濯我纓」的淨水。神社內提醒來客為十二生肖的友朋祈福,神社前有河合神社,此處二戰前的皇國陰影仍然可見;婦女被期望為皇國獻身,多多生產,招示寫著日本最美女子的神社,但有女性主義意識者可能不宜前往。

    穿過高野川,向「百萬遍知恩寺」、京都大學、銀閣寺前進。接近銀閣寺,就開始水渠旁的「哲學之道」。水渠旁的小徑往往充滿詩意,尤其路旁林蔭搖曳,更尤其在開滿了花的季節。銀閣寺,原名慈照寺,向月台的沙雕具有強烈的現代美感,卻成就於數百年前,恰可與最最擁抱機器人的當代日本文化相呼應。苔蘚掩蓋了每一吋土地,每一吋都是用心,這種用心正是台灣與日本的差距。杭州、蘇州或有可以相提並論的庭園,但出了庭園,則又頗多不及。

    雨勢漸大,我們走了一段哲學之道,便打道回府。若非在一錢亭附近先吃了章魚燒,恐怕連走進銀閣寺的氣力都已經沒有了。但回到飯店、換了一身新裝後,我們又到附近的四條河、原町地區覓食,果真找到一家值得留戀的拉麵店。這一日美景,真令人難以忘懷。

 

    四月廿日。庭芳建議我們先去東南郊區的世界文化遺產醍醐寺、宇治上神社與平等院。我們不知道這要用多少時間,後來發現醍醐可以用上一整天,宇治亦然,但我們都只給了半天,小小的遺憾,讓我們更有意願再來拜訪。

    搭地下鐵東西線,從市役所前出發,不到廿分鐘就到了醍醐站。順著路標指示,十餘分鐘就走到了醍醐寺。主要有三處景點,第一處三寶院,是豐臣秀吉賞花之處,往年四月有賞花遊行,今年由於日本東北地震而取消了。庭園的櫻花還正盛開,雖然寺內的櫻花,其實也就僅存十一,多已凋謝。綠色的櫻樹也有其生機,不失為另一種賞玩,但我們通常無意辨別此綠與彼綠的異同,只有當綻放的片刻,能引得眾人的關注。

    三寶院的庭園雖不及蘇州拙政園廣闊,但維護之細心,似頗有過之。我多年前聽聞蘇杭一帶與日本的文化交流有數百上千年的歷史,東吳與大和相似之處,似乎尚高於閩、粵;氣候、風土條件亦然。後至平等院,亦有此感受。若要我選擇,三寶院勝過拙政園,拙政園則仍勝過平等院。也許是三寶院的遊客都謹小慎微,人數亦少,而我數次造訪拙政園,都遊客穿梭,而平等院今日有成百上千中學生擾攘其間,讓我等散客心情大壞之故?不論何故,醍醐寺三寶院,應是京都必訪之地,或無疑義。與之相較,京都御所、御苑,則不去也罷。

    靈寶館是醍醐寺的廟宇遺構之展示,可以一觀。往內走,過仁王門,正式進入醍醐寺,延著林下步道前進,轉一個彎,眼前赫然出現五重塔,那一瞬間真有悸動。蘇州虎丘、杭州六合塔規模有過之,不過新春翠綠山巒環抱此一五重塔,使之自有其不可小覷的柔美。金堂點了蠟燭,再往內走,有一方池塘,就是弁天堂之所在。小小亭台,小小橋樑,在綠色的背景中塗抹出橘亮色塊,又是一處美感的絕佳體驗。中午在此旁午餐,最是合算;餐館名「阿闇(門者)犁寮------壽庵」,景色絕佳、價格實惠的生湯葉素餐,不可錯過。

    由於時間因素,我們沒有向「上醍醐」前進,午餐過後就轉往宇治。地下鐵轉京阪電車,大約半個小時就到達宇治了。宇治川溪水湍湍,宇治上神社歷史悠久,平等院昔日輝煌,都有可觀之處。不過平等院近年內外修葺之處不能與平安時代的遺跡鳳凰堂呼應,於是彷彿形容枯槁的老者穿上斑斕新衣。加上人潮湧動,使我評價頗受影響。不過宇治川的中之島今日幽靜,往上游看去,一片晚春意思,還是讓人頗感愉快。

    回到京都,自車站延烏丸通北行,穿過東本願寺,果真一大廟。續行,延著木屋町通向北,高瀨川旁聲色漸增,不少餐廳內的食客距離溪水僅一臂之遙,更添情趣。我們依著一本旅遊指南的介紹,找到月村,這是一家四條向南不遠的日式小餐館,我們點了兩份「釜飯」,一斟清酒,雞肉釜飯果真好吃,但「性價比」並不令我們滿意。附近美食太多,且價格似乎更為公道,我們為此有些喪氣。無論如何,夜的木屋町,在高瀨川的陪伴下,將永遠是京都的婀娜。我們品味,我們如此相信。

 

    四月廿一日。一早就在河原町通附近溜哒,坂本龍馬寓居之所、喪命之所、池田屋等「維新」史蹟,多僅餘碑文;三條橋頭或高瀨川畔,有些志士的墓與雕刻,我們對此並不特別熱衷,心頭沒有底蘊,逛起來就有點強說愁了。

    但還是有不少地方令人有所感懷。豐臣秀次全家人的墓園,我們不敢照相:秀次因為被按上謀反的罪名,被秀吉處死,連帶的小孩、妻妾、保母等數十人被殺絕,之後亂葬崗被整理為墳,形成三條、木屋町通附近的瑞泉寺。非常小的寺,遊逛時不經意就會錯過,錯過或許也好,雖然悲劇不會因為錯過而不發生。

    本能寺也是可以錯過的寺。織田信長廟在此間,毫不起眼。如果是織田信長繼續領導日本,會不會使得東亞秩序有所不同?這個充滿傳奇的人物,使小廟也承載了大哉問。

    傍晚還逛了先斗町通;這也是到京都必須要逛的一條小巷弄。巷內多數地方雙手一張幾乎可以觸及兩側的店家,但這裡就是充滿歷史的餐飲鬧街,靠鴨川畔的店家正在為夏日的「納涼床」做準備。雖然不少宴席等級的高檔食肆,但也不少平價餐廳,不經意間藝妓從店家探出頭來,或結伴而去,遊興也更受撩撥,無怪乎成了洋遊客密度最高的地點。附近的祇園也是熱鬧的所在,我們今日僅略在附近轉悠,已下定決心要將之列入下一段的行程之內。

    今日正式的行程不是上述這些,而是西北邊的庭園。我們割捨了大德寺、等持院、妙心寺,希望結緣於將來。此日則專門拜訪世界文化遺產:金閣寺、龍安寺、仁和寺。

    金閣寺,不禁令人想到「盛名之下、其實難符」。金閣寺當然很美,除此卻沒有多少可令人流連忘返之餘韻。首次造訪京都,必當到此朝聖一番,若常來京都,或不視之為再訪之地。

    龍安寺主要看「石庭」,遊客們坐於庭階,思考眼前一片枯山水,竊竊私語,不知究竟玄機何在。金閣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而這龍安寺可以近觀,可以呆坐,倒有些禪意與情趣。石庭外的垂櫻尚未凋謝,事實上,寺內有著一大片櫻園,多是大株的垂櫻,從十餘公尺高處一綹一綹垂到我們眼前,地上已是「落英繽紛」,我想這「英」實在就是「櫻」呢。園丁們蹲坐地上,用掃把將花瓣掃進畚箕,他們要照顧這落櫻下的青苔,而滿園的青苔也是和式庭園的傲人特色。我們在這繁華將逝未逝之際來到龍安寺,為日本震災祈福,給予日本將來衷心的祝福。

    起初,我們不知道仁和寺的名號大小究竟如何;到了現場,真感到這才是終點前的最後高潮。入口的二王門就已頗具規模,重檐疊拱,絕非一般山門,左進御殿,所謂千年來住持皆由親王皇孫之流擔任之說,有了現實的意涵。京都御所既是新的、又是官式的、且並未全部開放,因此與醍醐寺、仁和寺、銀閣寺、金閣寺等相較,都頗遜一籌。仁和寺尤其是皇家色彩特別深重的寺廟,宸殿前的庭院兩側,甚至也與京都御所一般,「左近之櫻」、「右近之橘」,不忘昔日。

    當然,仁和寺最吸引人的是「御室之櫻」,那是一大片櫻花海,而我們恰逢「滿開」之際,滿園的輕柔、甜美自然地充滿了我們的氣息之中,彷彿臭皮囊也一變而為極純淨的天使之軀。這種事後的遐想,大概就是「美」的力量了吧。仁和寺也有五重塔,隔著御室之櫻遠眺五重塔,似乎是日本觀光海報的常見圖像;我們不能免俗,也在此照了些相。這兩三天照相時我常常想,我們真的需要更多「美的力量」呢。

 

    四月廿二日。從北濱走到大阪城,天降大雨,我們轉進到大阪歷史博物館。從博物館十樓------可能將近一般大樓十七、八樓的高度------看出去,大阪城的巨大規模一覽無遺,緊鄰的難波宮跡也在眼前。這裡曾經多次成為日本的政治、經濟與文化中心,七、八世紀時曾以此處的難波宮為日本首都,之後豐臣秀吉在大阪城號令天下。我們之前對她瞭解太少,只知道經濟發達,現在擦亮眼,對她的「敬意」更多了一層。

    考慮到天候,我們接著到心齋橋一帶遊蕩。由北向南,從長堀,到道頓堀,乃至於天王寺,由西到東,四橋筋、御堂筋、心齋橋筋、千日前筋到堺筋,數百公頃的地域,是大阪長期以來的商業中心。心齋橋筋和千日前筋都是行人徒步的長街,頂上加蓋,終日明亮。道頓堀川正在疏濬整修,不知是否要讓行人能延溪而行,擴大市區內的開放空間。

    我們在法善寺橫丁一家久富盛名的河豚店吃了晚餐。一份簡單的河豚鍋要價約八千餘日幣,並不便宜,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也挺享受這一刻;不過考量預算有限,兩人倒是只點了一人份的鍋。店東是一位非常英俊的老帥哥;這晚十幾分鐘內我們就與三位熟年帥哥有了接觸,前兩位都是由於問路,他們都很熱心的帶我們到店門口。這種熱心讓我們很感謝、很溫暖。

    如同京都,大阪市中心多是縱橫的小街道,每個街廓大約是將近一百公尺的正方形空間,小街兩側多有人行道,餘一線給汽車單行;若有許多車靠邊停放,駕駛就非常窘困,但由於管理良好,僅有少量臨停上下貨、客。這種管理恰是我們最需要學習的。室內幾乎沒有大馬路,最寬闊的南北向大道御堂筋也不過四十餘公尺寬。密集的街道讓更多房舍緊鄰街面,提供更多商業機會,也使行人更樂於在城市內步行,有助於形成相對平等且富裕的社會。此外,摩托車難得在市區出現,更幾乎看不到隨意停放的機車;但有些地方出現塞滿幾十輛機車的專用停車場,當然也是付費停車;關鍵還是管理。

    台北市區正在慢慢向日本的城市轉型。機車愈難愈難停,行人與單車騎士則愈來愈舒服。我從來喜愛單車、不愛騎機車,因為不喜歡那煙味和噪音,因此只恨這轉型太慢而已。

 

    四月廿三日。今日我們的行程極簡單,就是大阪城與梅田。大阪城反映關西人的歷史自負,目前僅餘本丸、二丸,占地即達百公頃以上,堪稱大阪第一古蹟兼第一大市區公園。豐臣秀吉時,大阪城三丸還要向外拓展開去,往昔規模令人神往。現在的大阪府廳就座落在三丸與二丸之間,三丸的壕溝則約是今日的谷町筋。兩天來兩次在谷町筋的吉野家吃飯,價格與台灣相差無幾,算是物美價廉的選擇。

    大阪城逛了一周,我們淋了不少雨,回飯店換了衣裳再出發,到天滿宮一帶吃了「甚六」的大阪燒,再到梅田。梅田作為大阪站所在地,數條地下鐵、數條通勤電車、數條長途火車線在此交會,藉由地下街相連,形成日本最大地下街。從地圖上粗略看看,相連各條地下街總長達三公里以上,不熟悉者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適應。從梅田走回北濱,經過中之島。週六晚間九時左右,中央公會堂的表演或才結束,行人相攜而出;堂島川、土佐堀川岸邊高樓櫛比鱗次,中之島上朝日新聞社等建築也頗具規模,這城市的氣派自然非台北可以輕易比擬。其實淡水河中央的忠孝橋與中興橋下,沙洲已高,未始不能改建為公園;兩側堤防如果不能撤去,何妨亦改為樓宇興建之處?市政府請專家提出建議,稱環河北路上不妨興建連接步道、公園,使臨路居民能夠輕易跨堤;計畫提出多年,除了新店溪的美河市,幾乎毫無成果。無力執行,盡是畫大餅,可嘆可嘆。

    我們這兩天已三次遇到居留此地的大陸人。昨日河豚餐,幸虧在熟年帥哥店裡打工三年之久的大連女孩幫忙解說,我們才能點好餐。她說因為這家餐廳並不便宜,來此餐廳的大陸人素質也較高,沒有發生過問題。大連女孩並告訴我們,不少來到日本的中國人墮入風塵,但也相當多艱苦自勵,奮發上進;她聽說台灣也有不少人到日本工讀,一些人就在河豚店附近的藥妝店工作。今日下午,我們到了大阪天滿宮一帶,有一著名大阪燒的店家「甚六」,老闆夫婦之外,也僅有一工讀生,來自福建。晚上在梅田的阪神百貨,也有一已經嫁作人婦的吉林人在此專任翻譯、接待,她已入籍日本,雖然父母仍在大陸;她說現在海歸回國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且中國大陸變化太快,他們也未必能跟得上國內的發展。大陸留日人數龐大,且精英層確實有意識的從日本學習發展的寶貴經驗,有些時候比台灣還要日本,於是可能比台灣還要先進。這方面,多數台灣人可能並未瞭解。

    我曾想像台灣以日語為第一外語,自國小開始學習,或許更有助於台灣的發展。太多人到了大學還是無法用英文進行基本的會話,如果能用學習英文的一半時間用在日文,行有餘力者再從國中開始學習第二外語英文,是不是能夠掌握一門主要先進國家語言的人口會更多?說不定能講英文的人數並不會減少,只不過他們都能多掌握一門外語而已。如果台灣主流社會不是一面倒的崇美,或許不妨認真思考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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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lukacs
2011/08/10 17:57
非常好的遊記!

大學作文可得滿級分,足列「民國散文八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