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一臉痛苦地躺於床上，太醫已然為她包紮好了踝上的傷，收拾好醫箱正欲離去，卻不意遇見前來探視的玉兒。

「奴才給西側妃娘娘請安。」太醫向玉兒施了一禮。

玉兒抬起手來，「太醫快快請起。請問沉璧的傷勢……」

「回娘娘話，璧姑娘僅筋骨之傷，無有大礙。只是……」

「只是什麼？」玉兒憂心地問。

「璧姑娘日後，恐怕不宜再舞，或者是從事過於費腳勁兒之事。」

「明白了。有勞太醫辛苦。」

「哪兒的話，如若無事兒，那奴才便告退了。」

玉兒頷首。

太醫退了出去。

玉兒肅顏地上前，行至坐於床畔正替沉璧擦臉的夕雲面前。「告訴我，沉璧為何會受傷呢？」

夕雲見玉兒肅然狀，忙跪了下來。「都是奴婢的不是。今兒本奉主子之命和沉璧一同外出欲前往全羊舖牧場巡視，沉璧心血來潮忽捨馬車不坐而欲騎馬，奴婢未多加阻攔也跟著一塊兒。豈料她馬騎著騎著，就狠狠地摔下來了。」

玉兒歎了口氣，坐於床畔。

沉璧吃疼虛弱地道：「主子對不起，不關夕雲的事兒，是沉璧不好。」

玉兒喚夕雲，「起來吧。」

「謝主子。」夕雲站起來仍低著頭，仔細、竊竊地看向玉兒與沉璧。

「我誰也沒怪，只心想妳怎麼會這麼不當心？妳去牧場從不騎馬的，怎麼這回……，妳傷成這樣，與豪格貝勒的婚事兒恐怕是無法如期舉行了。」玉兒這麼說著，倒一時靈光霎現。「沉璧，難道妳是故意──」

沉璧見夕雲仍在，朝玉兒眨了眨眼睛。

這會兒玉兒可全會意了，暗地裡歎笑起來。「夕雲，沒妳事兒了，下去忙吧。」

「是，主子。」夕雲瞧著癱於床上，一動不能動的沉璧一眼，便走了出去。

待夕雲走後，玉兒才道：「妳這招苦肉計，可真是苦了妳自個兒呀。」

「沒這麼做，這婚事兒如何能拖得了？沉璧是拿皮肉疼換取時間作為籌碼。」

「可日後妳既不能舞，恐怕行動上亦不太方便利索了。」

「傷條腿能爭取些時間好想法子，甚至解決與豪格貝勒之間的婚事兒，沉璧覺得很是值得。」

「怕是多爾袞知情以後，可要揪心疼死妳了。」

沉璧未語，不欲再談多爾袞。

◆◇◆◇◆

房裡，窗子微啟，一點冷風強行地灌入室內。沉璧半坐半臥地於床上休息養傷，玉兒則坐於床畔和她說話。

因外敷藥與內服藥氣味混雜之故，房裡皆是一股子藥味，玉兒帶來一個小小的彩繪陶瓷薰香爐來，替她在房裡燃了少許沉水香。

未料夕雲竟連走帶跑地入內，喳呼地大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夕雲一入內來到房裡，玉兒便問道：「什麼事兒不好了，瞧妳慌成這樣？」

「是，是豪格貝勒。」夕雲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沉璧心下瞭然，卻不動聲色，蓄意裝作一臉吃驚訝然的樣子，問道：「貝勒爺有什麼事情不好了？」

「聽內監向大汗稟報，說豪格貝勒府邸的小柴房走水了。貝勒爺知道以後偕家奴一塊兒去救火，卻不慎被火給燒燙了手肘，據聞被火灼了好大一塊燙傷呢。」

玉兒一聽，十分驚愕。

沉璧心下倒是鎮靜，只面上裝作憂愁地道：「貝勒爺與沉璧的婚事兒才剛定下來不久，先是沉璧不慎墜馬，這會兒又換貝勒爺府邸走水，莫不是這樁婚事兒根本──」她看了玉兒一眼，不再說下去。

夕雲想了想，一個激靈地說道：「莫不是妳與貝勒爺兩兩相剋，所以才會發生這些意外？」

「若是這樣，那沉璧是斷不能嫁與貝勒爺的。沉璧僅一宮婢，若有了什麼不打緊，可貝勒爺身份貴重，若因沉璧而受剋，」她蓄意地看了夕雲一眼，「那沉璧是死一百回也不能原諒自己了。」說完，她的臉沉了下來。

夕雲為沉璧感到難過，歎了口氣地說道：「真會這樣嗎？這宮婢要熬成正經主子可是難上加難，好不容易妳終於有了機會，能成為側福晉，未料卻……」

玉兒提議地道：「要不由我向大汗稟報，求他下令請欽天監那邊兒為豪格與妳的生辰八字合一下婚，看是否有何問題。沉璧，妳說如此可好？」

「萬事兒還請主子做主便是，沉璧已無心思再作他想了。」

「那便這麼辦吧。」

於此同時，還未經欽天監證實之事，夕雲竟毫無心眼、大喇喇地逢人便說，將沉璧與豪格相剋，以致於近期災禍連連一事於宮內傳開。果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才沒兩天時間沉璧墜馬踝傷與豪格府邸小柴房走水且傷及手肘一事便於宮內遍傳，所有宮人得知以後繪聲繪影地傳道，豪格與沉璧二人相剋，災厄並至、凶煞連緜，不過是指婚而已，沉璧已然墜馬摔傷，而豪格則是府邸走水、燒傷肘臂，若是完婚只怕兩人將承受更大劫難……云云。不能避免的這些話自是傳進皇太極耳裡，形成一種心理上的負擔。一個人心志即便再堅強，仍抵不過眾口鑠金，尤其是攸關自己兒子的前途命局。

◆◇◆◇◆

翌日午后，玉兒緩行地來到皇太極的書房求見。

奴才通傳以後領她入內，她正欲請安，皇太極卻上前一把拉她起來。

兩人走到几案前坐下，玉兒一看，御案上堆了滿滿的摺子，一旁還有盛了朱砂的硯臺，以及濡濕蘸了朱砂的毛筆，被擱置於金色筆山上。

「今兒怎麼沒帶雅圖過來呢？」

「大汗，臣妾是來請求您一件事兒的。」

「何事妳說。」

「最近沉璧墜馬受傷，豪格府邸裡偏又走水，且已燒傷手肘，宮裡人把這事兒給傳得沸沸揚揚，不知大汗可否聽得此事兒？」

皇太極雖擔心豪格，對於宮人碎嘴一事有些生氣，卻又不想在玉兒面前露出端倪。「這些內監宮婢就是這麼愛亂嚼舌根，要讓我知道是誰在亂傳謠言，我肯定賞幾十個板子、掌幾十個耳刮子不可。」

「大汗，您先別動怒，凡事事出必有因哪。」

「有什麼因，妳相信刑剋這種事兒嗎？豪格與沉璧的意外，興許只能說是巧合罷了。」

「是不是相剋，與其心裡頭亂猜，不如請欽天監監正就豪格與沉璧的八字合婚以後，不就真相大白了？」

聞言，皇太極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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