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情婦

親愛的玲子：

天微亮的此刻，妳和三個寶貝還在睡夢中，我坐在電腦前寫稿。

在這本書中缺了妳這個最重要的女主角，我怕妳妳看了會吃酷，所以前幾天，我就對妳說，要把妳和我的關係簡單地寫出來。

妳的人生，可以寫一本精彩的小說。怕我寫的真實內容，妳看了會難過，所以妳要我，等妳死了以後，再幫妳立傳。

說起我們兩人，彼此的個性和人生的理念，南轅北轍，講起來是人間的絕配；在愛情上的豁達和作為上，也是世俗夫妻中絕有僅有。

我和妳經人家的介紹而認識，戀愛一年多以後結婚了。

兩個人都上了「而立之齡」，結婚有各自的需要性和迫切性，我們沒有「廝守一生」的憧憬和承諾，甚至結婚前就在談以後離婚的事。

結婚後，有好幾年的歲月，我們有點「同床異夢」的味道。

妳婚前被朋友倒了錢，必須賺錢還債，原先我並不知情。

那時候，我還欠了房子的貸款，為了負起生活的重擔，趕著風雨趕著星月，也要上補校的課。

妳憂煩的境況，我不知道；我只覺得自己很辛苦。

妳是都會型享受主義的女子，吃好穿好那是絕對要的，虛榮得有點不切實際。妳被朋友倒會兩次，債務纏身；被小偷偷了兩次錢，被偷的錢還是別人家的保費，必須賠償，先天的命上有「漏財格」。

所以，妳體悟出了一句名言：「辛苦賺來的錢，與其要被人偷、被人倒，不如花在自己身上。」

我沒有像妳自己說的那種想法：娶妳為妻，很倒楣。

不懂人生價值的人，老是怨東怨西，把心情搞得一團糟。我是懂得生活的人，知道「犧牲享受、享受犧牲」的道理，所以對妳「無所怨、也無所求」。

我怎可能有「倒楣」的怨嘆！

妳的朋友和算命仙們，都說妳嫁給我，很幸福。

我認為以現有的環境做評比，妳真的很幸福。

和我結婚十幾年了，妳除了享受情慾的滿足，從來不必為家計費神外，還可以自由外出和朋友吃喝玩樂。

比起周遭朋友的結婚際遇，當然幸福囉！

妳的幸福是架構在我的辛苦上。

可是，能讓妻子兒女幸福，辛苦不算什麼，我只感到無比的自豪和榮幸。

我是窮家子弟出身，從讀書到成家立業，都必須靠自己的努力。

雖然，我沒有很多錢供妳享受，至少我給了妳一個不必操心的窩。

妳自己賺的錢，可以完全由自己支配；家庭一切必要的開支，完全交給我了。

在尋常的百姓家庭裡，有幾個婦女能夠如此？

她們多數趕著上下班，忙著做家事、照顧兒女，變成了完全沒有「自我」的女人。

妳昨天剛和明月去唱卡拉ＯＫ，今天又和小雲去餐廳吃飯，不必當「黃臉婆」－－為油鹽茶米憂愁。

妳的同學、同事知道妳的生活，依然擁有單身貴族的消遙自在，想到自己被家庭的繩索綁得死死，當然羨慕不已囉。

一般夫妻都忌諱談婚前的異性情緣，我們的羅曼史可以分享。前面我提到的十九個「情人」如何，妳早已耳熟能詳；我和她們親密的程度深淺濃淡，妳也能如數家珍。

一般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結婚真的成為愛情的墳墓。

我們卻經常忙裡偷閒，像熱戀的情侶深夜到陽明山當車床族，在熱鬧的市街彼此勾肩搭背，甚至像偷情的男女，跑到ＭＴＶ的包廂裡幽會。

「老婆」必須和老公挑起家庭的重擔，責任有不可承受之重。

妳所扮的角色，根本不像是個老婆，我當妳是一個永遠的情婦而已。

＊    ＊    ＊

在別人的眼中，我是愛妳的老公。妳卻時常問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始終沈默以對。因為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非常複雜。

什麼是愛呢？十幾年來之中－－

我努力構造了安樂窩，讓妳不必受風雨吹打和租屋遷移的痛苦。

我買了車子，讓妳風光地在朋友面前飛馳。

我擔負起家中的一切開支，從來沒有讓妳為家裡雜七雜八的開支、三個孩子的學費或是繳給政府的稅金煩惱過，為任何急迫需要的一毛錢去焦頭爛額地周轉。

當妳被朋友倒會，經濟上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知情了，我不但沒有對妳拳打腳踢，連責罵妳、對妳說一句重話都沒有。

我只把房子給妳貸了一百萬元，幫妳解決了債務的問題。

名義上，是我把錢借給妳；到了最後，妳沒有錢還我，我也沒向妳要過債呀。

我把它當作一件善事處理掉了，誠如妳說的：我是妳救苦救難的菩薩。

既然是活菩薩，怎能不慈悲地愛妳呢？

我只默默地以行動愛妳，在口頭上，我的確沒有對妳有說過甜情蜜語。

而且，我似乎只承諾不會棄妳遠去，從來沒有保證只愛妳一個人。

也許我有一般文人的多情浪漫，也許我有古代男人多妻妾的觀念，也許我的愛情世界很「烏托邦」。

我總是會被一些擁有某種氣質的女人所吸引，對少數的美女，有一分浪漫的遐思。

形而上的愛情，它和美麗的圖畫、風景一樣，是可以共享的。

愛，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量；如果我有能力多愛別人的時候，在不減損對妳的愛之下，請容許我的感情出軌。

如果現實的愛情有了缺角，就需要補成一個更完美的圓；如果愛情這幅圖畫不夠炫麗，就需要塗上更多的顏色。

一般男人好色，像貓吃魚一樣，新鮮和腐敗的魚，全部都饑不擇食。

我堅持愛情的聖潔，不希望金錢、名位這些雜質摻入愛情的領域。所以，我不可能到風月場所去買短暫的色慾滿足，但我可能會陪一個寂寞的女子，走她一段人生的路途。

我真的出軌了，許多男人野外偷腥，最怕的是老婆知情。

我有了小情人，卻是第一個告訴妳。

而且，我提出可行的協議條件，保證一加一會大於一，「三人行」會有更多的趣味。

起初，妳同意了我的看法。妳邀請小情人來家裡用餐，我們和小情人曾經在美好的中秋夜，一起到海邊賞月，共度了一個美好的北海岸之夜。

當妳把這種曖昧的關係，說給那些俗爛的多嘴女人聽的時候。

她們罵妳「神經病」，以世俗的感情觀念為妳叫屈。

於是，妳違反了自己的承諾，鬧了一場愛情風波。

於是，我的「烏托邦」愛情城堡垮了，小情人離我而去了。

於是，我重新回到文學的國度裡，滿足我多情浪漫的遐思。

可是，我依然沒有向妳保證，我不會再度感情出軌，去體驗另一場戀愛的滋味。

我只是不會棄妳而去，像那些沒良心的男人出軌，總是看著新人笑、忘了舊人哭。

世間男女的愛情路，其實是坎坷多曲折。

王子和公主廝守一生，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只是迷人的童話故事而己。

愛情死了，藝術創作就會失去動力。為了滋養文學的生命，尋求寫作的材料，我會泅泳於愛情之海，揚帆去體驗新的境界。

如果妳能脫離自我的藩籬和愛情自私的侷限，認為實質的愛情在於情慾的滿足，而不是心靈上的完全佔有，我會把出航獵物的情節，和妳枕被共享經驗。

記得有天，妳知道我曾經為生命旅途中的情人，寫過浪漫的情詩。

妳渴望我寫一首給妳。

我沒有薄待妳這個情婦，提筆就寫了帶點色慾的情詩給妳：

        當汩汩情慾被撩起

我以蛾拚鬥的激情

向勃勃躍動的燄影飛撲

翻滾著燃燒的胴體

        有種焚死的另類痛楚

靈魂飄然如醉如狂

        氤氳的燈色瀰漫著體香

身軀輕搖微顫地喘息

心緒升起莫名的愉悅快感

        擦磨成滾滾熱潮後

濃稠的甜蜜汁液

填餵妳寂寞的渴望

        妳嬌柔的囈語及緊緊擁抱

久久譴綣不捨消散

卻終究不敵氣力的耗盡

雙雙在滿足的笑靨中沉睡

我們沉醉在情慾之河

一次次造就渾然天成的高潮

.........全書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