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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狐俠〈二〉
2022/01/25 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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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太守因故於任上過世,太守的幕僚們自然也就都失了業,各自散去另尋出路,只有東方曼因為戀戀不捨於徐無雙而滯留在金陵,還沒超過一年口袋裡積攢的那一點錢就用得差不多了。徐無雙東方曼還是整理行李返回家鄉去,東方曼聽了則是難過不捨的止不住嗚咽抽泣徐無雙見狀,心中也很是憐惜彼此之間的情誼,就私下將自己存放在箱中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一共有五百兩銀子,對東方曼說:

 

「郎君就請先收下這筆銀子當作回鄉用的盤纏,剩下的就用作讀書時所需的燈火費用,等到郎君飛黃騰達之日,就不愁我們不能如鴛鴦般團聚。但若一直像現在這樣面臨困境無計可施以而相對憂愁哭泣,恐怕彼此到最終都無法求得好結局啊。」

 

東方曼哭著說:

 

「我若是收下了妳的銀子本來就是不合乎道義的作法,況且考試成績的好壞也未必能如預期,就算如願提名金榜,但也已經為此而使我們之間浪費了數年的恩愛時間。倘若最終真的落榜了,我又有何顏面再面對於妳?妳何不用這筆銀子為妳自己贖身,然後我們到岸邊租一幢便宜的舊屋子一同居住,我自認還能靠著我的文筆謀生,但只要是為了家中如芙蓉般的嬌妻,即便是家徒四壁我也不怕啊!」

 

徐無雙搖了搖頭,說:

 

「你想的方法好是好,但實際上我擔心我那嬤嬤(老鴇)生性貪婪,這區區五百兩銀子無法滿足她的貪慾。既然要幫我贖身,郎君何不向你的知交好友借貸,連同這五百兩,再湊足更有把握的一筆錢以成全此事,至於能否成功,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東方曼這才收下了這五百兩銀子,然後去向所認識的朋友們遊說借貸,希望能如願湊足徐無雙的贖身費用,只不過可想而知的是東方曼敲了十家門之中有九家沒人出面應門,唯一開門的也不願當冤大頭出錢幫東方曼填這個無底坑。不得己,東方曼就直接以這五百兩銀子為代價,委請一位朋友出面與老鴇商議為徐無雙贖身之事。這位朋友也是曾聽過東方曼那「妓女不過也是披著人皮的狐」高論的人,聽聞東方曼的請託之後,不免一邊挖苦譏諷著一邊勸他打消這個念頭,說:

 

「這個所謂的秦淮名妓也是披著人皮的狐,你花這麼一大筆銀子買她要作什麼?」

 

東方曼只能一再的道歉,表示自己的觀點錯誤,在東方曼軟磨硬泡的勉強之下,朋友只好答應代為出面去找老鴇談判,結果便如徐無雙的推測,老鴇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五百兩銀子而放棄這麼一棵搖錢樹,當然拒絕了這件事。無計可施的東方曼只能經常關起房門、捧著這五百兩銀子難過的落淚。而所投宿的旅館的老闆也開始向東方曼催討房飯錢,而且漸漸的話也說得越來越難聽。不得已,東方曼只能開始挪用這五百兩銀子以償付這些費用,再加上金陵的生活費用本就比較高,那柴米油鹽日日消耗,不過才一個多月,那五百兩銀子便已經耗去大半了

 

當時此地還有一個東方曼陝西同鄉名叫王七仲,此人不但沒有所謂的同鄉情誼,反而更因為忌妒東方曼能獲得美人芳心,就想趁機打落水狗、想方設法的要斬斷東方曼徐無雙之間的情緣。碰巧這時有一個來自山東、姓的官二代來到金陵遊玩,此人尋花問柳、揮金如土王七仲就刻意引導某來到徐無雙的住處,並鼓吹著說:

 

「這裡住著當今十里秦淮的第一名妓,前來尋花問柳、逛青樓的人,不可不來此『奪魁』。」

 

某一見徐無雙的姿容後果然大為誇讚賞識,說

 

徐無雙果真是世上無雙的美人啊!若不能親眼一見,就枉做人間情郎了!」

 

於是某決定待在金陵期間,吃住都在徐無雙家。出手闊綽的某每當徐無雙唱一曲就打賞織錦十端、一枚金餅,見錢眼開的老鴇為此跪謝、雙手合十,同時嘴裡還不停念著「阿彌佗佛」以感謝貴客的重賞,此舉令徐無雙感覺非常的丟臉,這些反應都被看在某眼裡,某也就笑著將嗜財如命的老鴇打發離開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楚囚對泣」,原指被俘到晉國楚國人,後泛指處於困境,無計可施的人。 比喻在情況困難、無法可想時相對發愁。

 

:「了事」,指結束、辦完事情。「不了事」,形容不懂事、糊塗。

 

:「康了」,即落第、落榜之意。見《説郛》.卷二十五上.應舉忌落字:

栁冕,秀才,性多忌諱。應舉時同輩與之語,有犯「落」字者則忿然見于詞色,僕夫誤犯輒加杖楚。常語「安樂」為「安康」。忽聞榜出,亟遣人視之。須臾,僕還,冕即迎問曰:

「我得否乎?」

僕應曰:

「秀才『康了』也。」

 

因主角的忌諱,「落第」的「落」與「安樂」的「樂」諧音,所以連「樂」都不願聽到,要他人以「康」字代替「樂」字,也就是「安樂」要說成「安康」。因此當主角落榜時,僕人就以「康」字取代「樂(落)」回答說「康了(落了)」。

 

:原文影印掃描版此處「揮金如土」後接連四字模糊不清,第五字按前後文義應為「王」字無誤。待確認。

 

:「巨擘」,比喻傑出、優秀的意思,在某一方面居於首位。

 

:原文影印掃描版此處「大」、「賞」之間一字「  」模糊不清,按前後文義應為「稱」字無誤。待確認。

 

:「端」,唐代時測量布帛的測量單位,長五丈、寬八寸。另「疋」,則為長四丈、寬八寸。

 

:「金餅」,亦稱「餅金」,中國古代黃金貨幣的形式之一,以其圓形餅狀而得名。 戰國時楚國鑄造的「爰金」中有金餅形狀的,漢武帝時鑄的「麟趾」也是圓形的。金餅中有一種空心、類似馬蹄,俗稱「馬蹄金」;有一種類似乾柿的俗稱「杮子金」。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續錄》

 

原文:

 

《夜雨秋燈續錄》.卷七狐俠

 

西秦東方生,名曼,字倩孫,弱冠,美姿容、善修飾,顧圭璧其身、金玉其行,且生性好結納,尊開北海,裙屐少年多樂與之游。

……

明年,太守卒,幕寮盡散,而生獨戀戀於女,不逾年而阮囊益澀。女勸其理歸裝,輒鳴咽不能已已。女憐之,私以奩中所蓄者,傾其囊得五百金,曰:

「郎以此壯行色,餘作膏火資,俟有飛騰日,不患無文鴛會合。若楚囚對泣,恐彼此終不了事也。」

生泣曰:

「得卿金固不義,且文場利鈍未能預期,雋則已少却數年恩愛。倘原康了,何顏以對卿?卿曷以此為卿也贖身,再於岸上賃老屋共棲止,僕尚能賣文為活,但室有芙蓉,何懼家徒壁立者?」

妓曰:

「善則善矣,誠恐假母貪,五百金不足饜其欲。君曷告貸於知交友足成之,濟不濟且盡人力以聽天數也。」

生乃囊金往遍告友生,無非十叩柴門九不開者。不得己,逕以五百金浼友商之鴇,友譏之曰:

「此人而狐者也,購之胡為?」

謝而強之去,鴇果不從。計無所出,往往閉戶捧金而泣。旅館主人索房值,漸施惡聲,不得不侵蝕此金,薪米之費亦分耗焉。月餘而金已去其半。

時有同鄉友王七仲者,且妒生得豔遇,思有以絕之。適魯之貴公子孔君來,揮金如土,□□□□,□(王)乃導之入女家,曰:

「此間有巨擘,作北里遊者,不可不奪其魁。」

孔一見果大  (稱?)賞曰:

「徐無雙真無雙也!若不相見,空做人間有情郎耳!」

爰餐眠其家,女每歌一曲即擲錦十端、金一餅,鴇跪謝合十誦佛號不懈,女甚慚,孔笑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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