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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
2010/02/17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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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五十八年五月中文系二年級的班刊 , 刻鋼版的古董 . 真不容易刻 ,

刻過的就知道 .. 看那字跡歪七扭八的, 是我的字跡呢 !

幸好尚保存完好,  就不用再寫一篇了.    今人   是那時的筆名.

 

那夜 

 

----那夜很長,長得似乎永遠等待不到天明;那夜很短,短得讓你沒有多想的機會。總之,那個完整的通宵,屬於一些十九歲,他們永不會再擁有了的。

指南山下,久遠四十年前的五月,當時記錄 

本來這是個純粹英雄的聚會,怎麼半路殺出兩個巾幗來?不,那晚她們也是男士。話就從這兒說起吧。

淡淡的斜暉抹在天際,這時,學校大門口出現一群人,他們都剛參加校運閉幕式,其中十幾個男孩打算去桃園吃六年一次的大拜拜,另有兩個女孩欲往「幸福餐廳」補充營養。很自然地,他們碰上了。女孩回過頭打招呼,不經意的說:「嗨!你們吃拜拜,怎不請我們哪?」「好嘛,來呀!快快以百米速度回去換件衣服,我們等你。」七嘴八舌,似乎很認真地。「真的?」女孩猶豫了,「快點,來不及了!」就這樣…。

公路局車上,女孩說:「今晚我們都是男孩子。」

滿街的車為載送吃拜拜的人而駛,滿路的人為吃拜拜而來。這是桃園直而長的民權路,道旁有一些賣油炸點心的小攤子,曹班頭的眼兒發直啦:「買點兒吃吧!」「快到了,別急!」

七點半,春光行在望。主人的父母早已立於門邊,親切和藹的請他們入座。酒菜來了,「請不要客氣,不吃的是傻瓜。」詩人首先展開攻勢,於是群起響應,不甘示弱的進行掃射。女孩由邊疆地區夾起一塊牛肝,分兩三口碎咬吞下。

嘿!那是女孩子的吃法,看我的!」沾了醬油的當歸鴨倏地入口,連骨頭也不見吐出。女孩如法炮製一番。「嗯,這才像男孩子。」老大誇讚著。

「敬主人一杯!」斟滿了的十幾隻酒杯同時一飲而盡。「我敬今晚的男孩子。」乾--「我敬中一的小老弟。」和尚一本正經的舉杯遙對地板上跪坐而食的小皮球那一桌,他的杯中不時冒著熱氣。

「好,乾杯!」特派員欣然舉起那仍有上升小水泡兒的酒杯雞湯敬汽水,心照不宣。

「喝湯啊,吃菜呀!」主人那念台大外文四的姊姊說。

柔和的西洋抒情歌聲自電唱機流瀉著。看看誰的臉最紅,呵!水牛兔子詩人和尚全是紅透耳根的關公。

「甜點來了,喂,曹班頭注意!」

「敬大家一杯,一定要乾!」哦,主人的哥哥,當然當然。

「從現在起,本人宣布戒酒!」詩人將空杯倒扣桌面以示決心。

斟酒了,誰要汽水?詩人的酒杯又滿了:「這是不得已的,現在鄭重宣---!」

「不准!」和尚一把奪杯擱置一旁。

煙霧瀰漫。詩人重申幾度「我鄭重戒煙,這是最後一支!」

「哎,你請我,義不容辭!」接過主人的「長壽」。「現在真的開始戒煙!」彷彿世上只有他才懂得「現在」的定義。

好久沒吭聲,兔子正埋頭苦耕耘呢。

什麼時候換了唱片,熱門音樂直讓詩人的肩膀抽動起來。Soul!餐桌下幾隻腿抖動的打著拍子。

「喂,這是華爾滋演變來的,不蓋你。慢三步」舞王技癢,苦無對手。

「你吃什麼啊」水牛問「今晚的男孩」。「這是豬肉,那是香菇。」面不改色。

「你醉了!」老大對詩人說。

「笑話!現在九點十七分。一二三四五,one two three four five。我沒醉!」掰開右手指數著,活像幼稚園小班學生。

「你數數看,這兒有多少手指頭」和尚將自己的兩手與詩人的一隻手胡亂交疊,忽隱忽現的。

「五六,哦,不對,十五,十三。咦,怎麼這隻忽然冒出來了?」

 

空間是人和車的組合。車內是摩肩接踵夾心式的兩足懸空…。

回到台北車站。再來個兩百米爭先賽,不見最後一班欣欣客運,街道清寂,市聲遁去。

走吧,反正沒車了,就從這兒走回木柵吧!搭計程車的飛馳而過,剩下八個(包括兩個今晚的男生)。

風很清,夜很涼。水銀燈篩下修長的柱影,也洗翠了綠樹。延展的道路光滑潔淨,些許空曠美,儘管仍有少許車輛。

不必過天橋,不用窮折騰,大街上任你蕩!

清脆的足音響起,帶了幾絲興奮的醉意。

「休息一會兒!」曹班頭不忘命令。「我可憐你太累了!」老大說。於是候車亭的長木椅添上了幾個流浪的身影。

「哎,剛才撐得吃不下,現在餓了,真該帶點兒東西來的。」後悔莫及!

「嗑瓜子兒,好不好」和尚轉交給詩人,又補充一句「這包瓜子我拿得厭煩了。」

抓了幾把,沒人願拿,水牛默默地接過來。「還是水牛有moral!」

誰唱”Kiss me , good-bye” 啊,竟是和尚!塵緣未了,不勝依依啊。

哪兒來的歌仔戲唷,兔子有一套嘛!

和平東路口,好快,零時已過,橫跨新舊一日的交界,今天是二十七日。

好消息!那兒有家冰果店,歇歇腿吧。詩人的荷包麥克麥克!

羅斯福路公館。曹班頭嗑著瓜子兒,蹣跚的回家納福去了。

和尚的皮鞋「科科」作響,這趟可準備報銷,修鞋底二十,鞋面…

二三小組清談式,說說你的兒時趣事,談談我的命運論:哦,那年我才六歲,第一次偷了兩個小番茄就被抓到啊。你看,木棉花開得那麼早!你也喜歡李白呀,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

興隆路,那不是零南的空車嗎?且躺它個半天,滿舒服的咧!

唔,什麼異香?和尚說:「我找到一隻拖鞋,誰能找到另外一隻,賞一元。」

「常常在路邊見到一隻拖鞋,可是從來沒想過要撿起來呀。」水牛答。

你見過後山的大蛇沒有?頭有碗口那麼大,那回沒把牠打死,吐著舌頭過來啦…喂,蛇肉真鮮美!還有田雞肉老鼠肉…嘖嘖…噓!Keep silence! 有人來啦!

怎麼不能在這兒休息?也罷,上路!蛙鳴四野,誰覺寂寞?

女孩倒退而行,「我們來比賽!」和尚赤足健步如飛。

依然清談,飲清風,吸微涼,也吮盡一宵的沈醉與清醒。山上燈火隱隱,天色朦朧,無月也無星。為什麼總有人在深更半夜不眠,獨點亮那盞昏黃?

荒雞先啼,天明猶早,踱--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稀落的雨來了。你說你喜歡靜聽雨聲,他說他愛在雨裡長思,我則貪婪的嗅著新雨後泥土的芬芳…

轉彎路口,該是木柵了。高壓電發出嘶嘶聲,路燈眨著眼兒。一人一張石墩坐下,浪遊的人啊,你望著夜從身邊流過,無聲的。

 

豆漿店已經開始炸油條了,他的天已明。一個婦人走在空寂道上,掠過七個人影邊而無視於一切,她的目光中沒有你們或者他們。

 

道南橋居要津,「排排坐吃果果」水牛又散布那包瓜子兒。

「兔子別睡著,會感冒的!」他自從昨天跑了萬米,未曾稍歇。

「那白白的是什麼?好像一直擴大呢。」指著遠處山林的異白。

「是石頭,別胡猜!」

我告訴你一個故事,那是教授的義舉:一天黃昏,一個小孩落水,教授一躍入水,救起小孩…

聽得見夜的腳步輕輕挪移,夜的脈搏滴滴在心上。

今天的許多餐桌上有佳肴,而現在屠宰場有哀鳴(木柵屠宰場就在附近)。

八角亭在黑幕中。或倚欄或獨坐,兔子已閉目入禪,老大忖思些什麼?

「要不要跑操場?我陪你!」詩人無詩思,好大的興致!

 

「ㄆㄚㄆㄚㄆㄚ」多沈重的步履,一圈又一圈,兩千還是三千?

「早該讓你代替我千六武裝賽的。」水牛初悟。

女孩也慢跑兩週。和尚喊著「腳好痛!」卻依舊不懈在微雨中。

曙光竟在一瞬間突現。「我們挑一萬公尺如何?」兔子詩人,醒乎?醉乎?

五點四十分的早餐豆漿店第一批顧客---這七個一夜未眠者。

似有夢又無夢,無論如何,今天總有個白日夢,或長或短…

 

 

後記

我們參加校運完畢,﹙我還是女子五項及接力賽呢,拿了幾塊牌子﹚,連夜遠征桃園吃拜拜。又從台北走回政大,直到天亮。偉大吧!那時好年輕,青春的活力無窮,似乎不知累,真好!

2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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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亦發表於 「 年輕的五月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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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翔任
2010/02/19 02:03
謎謎大學時代的字也很不錯啊

可以看得出妳對文字與寫字的情感

翔任很喜歡這篇文喔~

對了,妳讀書當時王夢鷗先生退休了嗎?

還有羅宗濤先生

他們都是中文學界的耆老呢!

這是年輕時的心緒和筆調  ; 無邪無羈的青春,如夢如詩。謝謝年輕的你喜歡。

幸好當年留下記錄,不然現在光憑回憶寫來,一定是LKK無趣的寫法囉。

王夢鷗老師和羅宗濤老師都是教過我的老師。羅老師教我大一國文,兼任導師,

我應是他印象深刻的學生。

王老師教禮記﹙大學課﹚與文學批評﹙研所課﹚。我們那時也去台大聽過

他的課﹙好像是文學史吧﹚。

王老師數年前以九十五高齡過世。羅老師現在七十多,仍在某校講座。

謎謎-補丁2010/02/19 13:53回覆
1樓. 沉潛
2010/02/18 11:55
校友

偶也素政大幫的捏…

沒想到與謎謎 是校友

哈!過癮,又有個學弟了!

網上很難遇上政大幫。﹙不過我家很多,四個就有三個。我還待了七年,

中研所要點古書,必須三年。﹚

常給我美麗照片配詩的,便是網上認得的同行學弟  cooljohn

謎謎-補丁2010/02/18 12:29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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