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陳太太很喜愛卡門，但由於價錢談不攏，交易終究破局。

離開狗舍，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陳先生喃喃說道：「其實另外那隻剛出生兩個月的小狗還蠻活潑可愛的，況且幼犬也比較好訓練，不會像成犬性格已然定型，最重要的是，那價錢是我們負擔得起的。妳要不要考慮一下……」

「除了卡門，別的狗我都不考慮！」陳太太把頭撇向窗外。

「老實說，卡門不是頂漂亮的獒犬，毛髮不夠濃密，嘴也太尖長，骨架稍嫌矮小。真搞不懂，為什麼妳非要卡門不可……」

「問你，」她反問道：「為什麼當初非要娶我不可？明知道我不能夠生育……」

「……」

陳先生為之語塞。一路上車窗外風聲呼呼，破不了車廂內夫妻倆的寂靜。

到家了，兩人坐在客廳裡休息，不發一語。結婚十來年了，經常這麼兩人互相冷落渡過長夜。今夜她沒有開電視看連續劇，今夜他也沒有喝茶翻閱著報紙消磨時間，今夜更涼、更黑！

「你是不是後悔當初娶了我？」她問。

「我幾時說過我後悔？」他有點不耐煩應著。

「不然為什麼剛剛在車上不回答我問題？」

「什麼問題？」

「明知我無法替你生小孩，為什麼當初非娶我不可？」說著說著她流下淚來，「不回答這問題表示你後悔……」

「別想太多，剛剛在車上我只是在想著妳的話。」他抽了幾張面紙遞給了她，「第一次見到妳，我就認定妳是我老婆，到現在還是這麼認定，但我說不出為什麼。感情的事很難講明白、理清楚的……或許妳對卡門的感覺也是如此，或許我們應該把卡門買回家……」

「但我們的預算沒有那麼多。」她拭去眼淚看著他。

「我們當年結婚不是也如此嗎？」他笑著說：「沒有那麼多預算，婚不也是結了……」

「呵！」她不禁笑了出來，「你說得好像你很有能耐，那聘金還不是我老爸瞞著我媽偷偷把私房錢借給你，不然當年窮酸的你怎麼湊得出來那筆錢？而現在你又如何去湊不足的餘額……」

「放心好了，到時候自然有辦法……」

他話還沒講完，電話鈴聲響了，他去接電話。

沒多久他掛了電話，喜滋滋走到她面前說：「把妳的外衣披上，我們出去一趟吧！」

「去哪？」

「狗舍！」

原來剛剛那通電話是狗舍老闆打來的。他說自從他們夫妻倆離開狗舍之後，卡門的情緒就變得很不穩定，一直狂吠個不停，還猛撞著鐵欄杆。他希望他們夫妻倆可以過去一趟，好安撫卡門的情緒。

說也奇怪，當卡門見到陳太太時，情緒馬上平穩下來，巨大狗頭緊貼著鐵欄杆，只想多靠近她一吋距離。她輕輕撫摸著牠背部，觸碰到了幾處還滲著血的傷口，她心有不捨，而牠竟像撒嬌的幼犬嗚嗚低吟著……

「幸虧你們趕來了，」狗主人說：「否則我還真怕牠再撞下去，會撞掉牠一條命！」

「但這也不是辦法，」陳先生趁機說：「我們總不能待在這不回去，也不能把牠帶回家養，畢竟我們不是牠主人……」

「陳先生，」狗主人語氣放軟說：「我們打個商量，你再加一點錢，不要說二十萬，就十八萬，卡門就是你們的！」

「說實在的，」陳先生說：「我們真的很有誠意想養牠，但我們錢真的也只有十五萬……」

「可是十五萬，我真的要賠錢……」

「很抱歉我們真的買不起，」陳先生作勢拉陳太太手臂，「走吧！我們回去了，就當我們與牠無緣，愛莫能助……」

「先別走……」狗主人急了說：「好吧！就當我們交個朋友，十五萬成交。不過有個但書……」

「什麼但書？」陳太太問。

「將來如果我這有母狗發情要打種，」狗主人說：「卡門得借種給我……」

「呵呵呵，」陳先生開懷笑著，「這沒問題！」

於是那天晚上卡門就隨他們夫婦倆一起回家。陳先生將以前養狼犬的大狗籠組裝起來，安置在前院裡，而陳太太連忙下廚房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給卡門享用。等一切都就緒後，夫妻倆於星空下相互攬著腰，看著吃飽喝足的卡門悠閒踢著後腿搔著自個脖子上的絨毛。

突然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事，伸出右手臂到他眼下，掌心朝上說：「拿來！」

「什麼？」他兩眼迷惑看著她。

「錢呀！」

「我哪有什麼錢？」

「在狗舍老闆還沒打電話來之前，你不是說你有辦法籌到不夠的差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把私房錢交出來吧！」

「別瞎猜，我沒有什麼私房錢……」

「肯定有，拿出來！」

「沒有……」

夫妻倆在卡門面前打鬧著，護主心切的卡門朝陳先生直吠不止。

這情境讓陳先生不禁嘆氣搖頭說：「我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沒事養什麼狗，尤其養你這隻大笨狗……」

「怎麼！後悔了嗎？」

「能後悔嗎？」

「不能！」

這一夜，卡門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家……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