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下身，手探進泳池試水溫。

他正在淺水區，教幼稚園大班的女兒游泳。一抬頭，突然看見分手十
幾年的女友，性感泳裝下，比以前更顯豐滿的胸部，他竟感到害羞，
故作鎮靜，連忙低下頭。

他變胖了許多，她仍一眼就認出他，臉上閃過驚訝的表情，但下一秒
鐘，看到他身旁的小女孩，意識到他已結婚生子，沒多說什麼，也裝
作不認識，依舊下水游泳，像條妖豔的水蛇，從這頭溜到那頭。

既沒生過小孩，也沒幹過粗活的她，從以前就有游泳健身的習慣，儘
管已快四十歲，身材仍維持得很好，修長白嫩的雙腿，依然讓他怦然
心動。

她的樣子，十幾年來，仍停留在記憶中，那個杜鵑花開的下午。

那時他才大一，她已讀研究所，有次她在校內掉了錢包，沿著椰林大
道一路尋找。他騎車經過，看她心急如焚，一問是研究所的學姐，就
自告奮勇，騎著腳踏車載她，沿路慢慢蒐尋。

時值三月，校內杜鵑盛開，學生情侶用紅白兩色的落花，在椰林大道
兩邊的草皮上，排了「I LOVE YOU」等戀人絮語，濃情蜜意，O字還
特別排成心形。

背後載著一個美女，高中讀和尚學校、從未談過戀愛的他，不禁像午
后春日一樣醺醺然。

結果校內繞了一大圈，還是沒找到她的錢包。她道了謝，他鼓起勇氣
，向她要電話，待會再幫她找看看，說不定找到了，可通知她。

她看他長得俊俏，就交換了電話，還開他玩笑：「沒事不要打電話給
我，小心學姐愛上你，把你騙得團團轉喔！」

她回眸一笑，像大和拜金女裡面的菜菜子，他整個人都醉了，只是傻傻笑。

那是個手機還沒流行的年代，他猶豫了好幾天，終於走進路邊公共電
話亭，撥電話給她，但才剛接通，就看到穿長裙的她，像風一樣從眼
前飄過。

他掛斷電話，趕緊叫住她。

「好巧，我正要打電話問候妳。」他害羞地說。

「我剛好也想到你，沒想到說人人到，可愛的學弟就現身。我的錢包
後來在家裡找到了，我沒帶出來，還以為丟在路上。」

「妳待會兒有事嗎？要不要我騎車，再載妳到校內逛逛啊？杜鵑花又
比前幾天開得更漂亮了。」

和小四歲的學弟，談一場無傷大雅的戀愛，對她是不小誘惑，她不加
考慮就坐上腳踏車後座，任由他安排杜鵑花城一日遊。

只是萬萬沒想到，途中她飄逸的長裙捲進車輪，她啊地一聲跳下車，
裙子就自腰部以下撕裂，露出她的雙腿和Hello Kitty花紋的小內褲
。

原本應該是柔焦、慢動作的瓊瑤式文藝片畫面，一下子變成《哈拉瑪
莉》之類爆笑喜劇般kuso，他情急之下，毫不考慮就把她推進杜鵑花
叢，手忙腳亂將捲進輪圈內的紗裙取出來，讓她綁在腰際。

她像模特兒換裝，一分鐘後就又鑽出花叢，優雅地笑了笑，若無其事
坐上車，讓他火速載回租處換裝。沿路兩人簡直笑到噴飯，還好案發
地點剛好沒人經過，否則她就糗大了。

「學姐，沒想到妳還穿Hello Kitty！」他回想整件事，在她的閨房
外還一直猛笑個不停。

「人家全被你看光光了啦，你非娶我不可！」

她突然打開門，像小女孩般用枕頭丟他，腰際還綁著沾滿汙漬的群襬
，像印上鐵鏽色的條紋。

「想不想再看看我的Hello Kitty啊？」她突然解下裙子，毫無經驗
的他愣住了，目不轉睛，支支吾吾地說：「穿在妳身上... 很可愛
... 。」

接下去發生的事，都像做夢，他手足無措，只能任她擺布，如電影般
的情節，在客廳沙發上，獻出他的第一次。

她像情場老手，帶領一個從小考試第一名的書呆子，進入一個前所未
有，性與愛的感官世界。兩人不分白天黑夜，一見面就迫不及待擁吻
，交纏在一起，直至汗水淋漓。

他像勞倫茲研究的小雁鵝，一孵化，啄開蛋殼，第一眼就看到她，從
此深深銘印心底，尾隨在後，沉迷於她的軟玉溫香，如嬰兒離不開母
親的哺乳。

幾個月後，兩人情感急速降溫，經他苦苦逼問，她才坦承愛上大她十
幾歲的已婚指導教授。

「你們接吻過了嗎？」他氣急敗壞地問。她不否認。

「也上過床了？」他的聲音竟抖了起來。

「若我告訴你上過床了，你會比較好過嗎？」她不願正面答覆，他了
然於胸，如遭受晴天霹靂。

他的愛情新生訓練，就這樣畫上句點。往後幾個月，他根本無心上課
，經常恍神，把畫面轉到他貪戀的那具女體──起伏的雙峰、如沙丘
般的臀部，與神秘的密草地，已深深烙印腦海，怎能輕易忘懷？

從小只會讀書的他，面對被女友劈腿的失戀，毫無招架之力，尤其想
到，自己孤枕難眠之際，她卻正和另一個男人享受性愛歡愉，他更是
嫉火中燒，老是找學長訴說無處發洩的忿恨。

沒受過挫折的初戀男人，一旦付出所有感情，往往比女人還脆弱。

一年後，他才慢慢走出情傷，克服被學姐玩弄感情的心理障礙。畢業
前夕，他認識現在的老婆，兩人年紀、興趣、背景相仿，一拍即合。
由於有過之前慘痛的經驗，讓他更珍惜這段感情，也更懂得對待女人
。

「感謝妳的新生訓練，讓我從一個男孩，蛻變成男人。」他一直找不
到機會對她說這句話。

看在他眼裡，周五下午，穿著性感泳衣，獨自到大學室內泳池的她，
身影更顯孤單。

她和教授的不倫之戀，十幾年來糾纏不清，對方太太知道此事後，放
話到死也絕不離婚成全師生戀，兩人只能維持地下情。

教授有時帶讀高中的女兒看電影，訂好三張連號票，票拿到了，就藉
口上廁所離開女兒視線，約好戲院外角落，把第三張票交給也已當上
助理教授的情人。進場後，他坐中間，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情人，左
右各握一隻手，女兒渾然不知。

只不過，當年偷情的興奮，早已被渴望結束的無奈取代。分手兩三年
後，她曾回頭找過他，希望復合，他冷冷地回答：「學姐，我長大了
，妳再去找別的學弟吧！」

他不想讓安享家居生活的自己，突然被舊情人打亂，提前帶女兒離開
泳池。

他騎著腳踏車，載女兒逛杜鵑花開的校園，腦子裡，卻還在想著，當
年後座那個大他四歲的學姐。明天就是杜鵑花節，將有成千上萬的高
中學子，從各地趕來這個最高學府朝聖；幾個月後，就會有一批新生
踏入校園，開始經歷愛情的分分合合。

「好想再年輕一次！」看到椰林大道成雙成對的情侶，三月初的夕陽
下，兩邊盛開的杜鵑，讓他感到些許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