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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差不多」先生 碰上「非常精確」先生
2006/10/20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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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兩種不同的文化中,有時候發現面對極端差異的兩種處事態度是很惱人的。啼笑皆非的是,當德國人對著你抱怨台灣人的某些不是的時候,譬如說,差不多精神與態度。當然,這一點不是台灣人的專利,而是華人民族性的傳統特色之一,不但如此,很多其他天性熱情的民族其實也都沒有德國人那種精確度奇特到輺銖必較的態度。所以,有時真的覺得德國人是世間一朵奇葩。然而,我也不贊同自己國人民族性中那種經常含糊不清的作法,每當夾在兩種極端當中,就會覺得要瘋掉似的。

舉幾個親身體驗的例子來說明吧!幾年前我在藥品界的工作經驗中,由於德國的製藥業品質高超的水準(嚴謹準確的態度所帶來的成果!) 為各國同業所標榜,藥廠是許多國外進口代理商趨之若鶩爭取代理產品的對象,台灣的公司也不例外。台灣甚至是亞洲國家中,除中國與日本以外,僅次韓國的第二大藥品市場,畢竟光是南韓將近五千萬的人口就比較台灣多得多。馬來西亞的人口和台灣差不多,人民的平均經濟購買力卻不如台灣。德國中型以下的藥廠雖多從事外銷,但規模不如大型全球性企業藥廠,仍以國內或歐洲為主力市場。無論如何,打著德國製藥的旗幟,自然有許多外國代理商上門尋求合作機會。可是,我發現馬來西亞,甚至僅有四百多萬人口的新加坡,竟然比有兩千兩百萬人口的台灣還容易取得產品代理權。好奇怪!請別誤會,我從不認為這其中有政治因素存在。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呢?我不能概括所有原因,但是,有幾次與德國藥廠談話之後,瞭解了一些值得令人深思的癥結所在。

有一次,我為台灣的客戶聯絡一家製造皮膚創傷用消毒藥水的德國公司,查詢在台代理該產品事宜。他們專負責亞洲業務的經理說,短期內還不想在台灣接受代理。接著,他又提到過去曾經出一批貨到台灣,沒想到在海關被扣押。為什麼呢?原來,藥用消毒水和其他藥品一樣,在進口國要先通過產品註冊之後,才能進口。這位代理商「差不多」先生竟然無厘頭地把它當普通家庭用清潔消毒藥水,下訂單要進口,沒有事先向衛生署提出藥品註冊申請,就讓貨品運到了台灣,結果,出具文件不齊全,就出不了海關,造成德國賣方出貨損失了五千瓶藥水,也拿不到貨款。金額雖然不大,但是留給人的印象是不好的,問題就出在這家德國公司同時製造皮膚外傷用消毒水和工業、醫院及家庭用消毒水 ,而這位台灣進口商沒搞清楚,(在此也不排除進口 商用「偷吃步」超小路的方式要進口西藥,乾脆說是家用清潔水的可能性)。只是後來在我爭取這家德國公司的代理權上,也因而碰了個軟釘子,被莫名地扣上一頂帽子,必須花很多力氣去解釋一番,以扭轉人家先前不好的印象。

另外,是最近才發生的一件事。我聯絡到德國一家製造美容保養品公司,代台灣客戶詢問他們是否有外銷產品到台灣市場的意願。這位女經理很客氣地告訴我,他們已經有當地的代理商。我問道,是否對代理商滿意,她直接了當就說不滿意,因為最後一次來自對方的音訊是整整一年前,之後就沒有下落了。這類事我也聽過,感覺好像台灣某些代理商很熱衷收集國外產品的代理權,簽了約後就變得愛理不理的,行銷狀況也不明,好像躲起來不出聲就沒事似的。德國公司就只好等到合約到期解約另作打算,或許就此放棄台灣市場。在我以前的工作單位,本來公司也和一家西藥進口商簽了合作意願書。德國公司要求每一個代理商提出產品上市後前三年的預估銷售額,請注意,他們是對這些數據很認真看待,甚至提給生產部門作原料採購數量的參考。沒想到,台灣代理商來了個天馬行空的數字報告,數字高估到左看右看都覺得不對勁。而我的德國主管笑著拿著這份數據,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說是太離譜的估計。

或許我想得太多,但是這件事讓我同樣是台胞而感到尷尬。當你正經八百地要問清楚為什麼台灣的代理商提出這樣的數據,或是請他再次確認時,他就開始打起太極拳,或是乾脆找夥計回答:「老板不在!」所以,有時候我就放棄繼續追蹤答案的想法。

一再令我有無力感的是,雙方對行程及會面的安排的看法。德國人對這一方面都會提早安排,他們甚至可以在一年半載前跟你約定會談的日期。公司職員一整年的休假申請可以在年初就預定好在那幾週,通常是分配兩到三次,才不會太多人同時休假,辦公室裡唱空城計。而就我個人經驗,要跟台灣人提早約會面的日期比較不容易,因為他們─尤其是總經理級階層─總是認為「還早、晚一點再說」,而我卻認為早約早定,總有優先次序的差別。通常與外國人的商業洽談最好是至少兩個星期前提出才恰當,如果要約在週末相見,除非是交情很好的商業朋友,不然,就甭想了。實在有日期或時間上的衝突,還是可以談妥更改的。啊!對了,每次回到台灣,本來預訂的行事表都會因為半途有突發事件而改來改去的,有時候,乾脆啥計劃都不作,走到那算到那。但是,私事可以這麼做,公事就該另當別論。畢竟每個人都同樣一天有 二十四個小時,所謂的大人物和小人物的時間都該受到同等的尊重。

我還碰過這樣的情形,沒參展經驗的台商第一次要報名參加德國專業展。我受委託幫忙查詢及促成參展機會,老早幾個月前就收集好參展資料傳給客戶,一直等到報名截止日期快過了,以為客戶沒興趣參加了,把資料通訊記錄都歸檔收妥後,客戶才打了一通十萬火急的電話,告知參展意願,於是,我就得放下所有手邊的工作,去處理這件事。這樣火燒屁股的工作方式真是製造了沒有必要的壓力,而德國的主辦單位更不會對遲來的報名寬容給個攤位的,因為這些世界知名的專業展是一位難求的。也難怪他們提早規劃且依照既定日期行事,不然,千百個攤位如何安排,鷄飛狗跳的展場情況會經常有的。

或許在各地參展經驗豐富的業者會發現,在德國或是其他先進國家的專業展上,展場開幕那一天,主辦單位一聲令下,所有人員、展覽品及場上服務業各就各位,開始迎接魚貫進入展場的參觀者及買家。而在亞洲的展場上,還會在展期第一天裏,看到參展者抬著裝東西的大紙箱進進出出,還在佈置攤位。就像舞台劇的布幕已經揭開了,台上的背景佈置還沒做好。這時,我想,在這種情況下損失的人會是誰呢?絕對不是規劃完整、敬業準時、收了大筆廠商報名費的主辦單位。

中國人最近幾十年來,在製造業方面的發展與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不過,外國的廠商要求製造商寄樣品,常常會寄錯,寄來的不是產品的型號不對,就是大小尺寸,或是顏色出錯。我聽了一些熟人朋友對此發牢騷,倒覺得好笑,這就是典型的「差不多」先生小姐的作為。出錯是人人都會有的狀況,只是錯要能改,不要再犯就好。不過,如果一件事一開頭就可以做對,那為什麼不多一份謹慎,讓它做對,畢竟做錯再改,會浪費寶貴的時間,甚至金錢。這一點,我很佩服德國人那種一絲不茍的做事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說了半天的準確性,可是對事不對人的呦!若是對人的話,那可就顯得小氣、度量窄。德國人輺銖必較個性發作時,會讓人瞠目氣結。最明顯的案子就要從錢說起。他們跟你會說得清清楚楚,誰付什麼錢,付多少,成年子女不和父母親同住,但住在父母親名下的房子,得繳房租,是見怪不怪的事,反之亦然。在台灣,有多餘房屋的父母親都巴不得子女回來住,怎麼還要收房租呢?!而為人子女的,還不是都希望能賺多點錢,給父母親提供一個安穩的住處,報答養育之恩。很多德國人對父母及兄弟姊妹的感情都看得很冷淡,有的人甚至幾年都不來往,這一點到現在我都還想不通。難道,他們之間曾為某些事計較而發生齟齬嗎?我常為此感到惋惜,因為那親情是多麼的珍貴,這輩子能來到世間作為一家人,又是多麼地有緣份啊!為何不好好珍惜?!

親情淡薄如此,德國夫妻之間的感情可以如膠似漆,但是若兩方辦離婚分家當,就會一下子反目成仇,好像變天一樣,打起混仗,俗稱「玫瑰戰爭」。當先生的想盡辦法逃避贍養費,當妻子的挖空心思去要贍養費,分共同財產時,不只車子、洋房大型財產要爭,連碗盤刀叉都要仔細點算,兩方都精得很,深怕吃虧。有錢的先生還得防範一點,最好跟前妻維持和平良好的關係,萬一跟她鬧僵,她一氣之下跑去稅捐機關密告前夫逃稅,那會是很慘的一個局面。所以一個沒有小孩監護權問題的離婚案件,能在一年內由法院裁定判決,就算很快了。四周圍所聽到的這些離婚風波太多了,都是在斤斤計較,怨恨報復對方,太恐怖了。在這方面,中國人的夫妻似乎比較寬容對方(也許是愛面子…),抱持著有緣才會互相結合,既然緣盡要分開也不必太刁難對方。有的男士對前妻的嘮叨不勝其煩,乾脆房子也給,金錢也給,小孩也不爭取了,只要耳根清淨就好。當然,現代的女性受過高等教育,有一份好的職業,也可能比丈夫賺更多錢,經濟獨立,就不用靠那一點贍養費過日子。

所以,「差不多」和「非常精確」各必有利弊,要看用在什麼樣的場合,這兩者之間的抉擇是生活哲學藝術的一部份,如何搭配運用,真的要好好思考一翻,才能達到利人也利己的境界。

寫到這裏,又想起一件真人真事耳聞。好幾年前一個台灣來出差加上旅遊的生意人,逛街買了一只皮箱。回到旅館後,發現新買的皮箱有瑕疵,於是,第二天拎著皮箱,又到昨天購物的店裏要換一只好的。店員問他,有沒有攜帶貨品的單據,因為東西退換必須有憑證。這位先生愣住了,心想,明明昨天就是跟這個店員小姐買皮箱,為什麼還要看單據?真糟糕,偏偏單據又沒想到要帶在身上…

這位老兄不瞭解,德國店員是認單據不認人的,更何況,東方面孔對他們而言,都差不多一樣,不能以頭髮和眼珠顏色來區別。這時候,這位台灣先生並沒有作打退堂鼓的打算,反而急中生智,出了一個怪招。他告訴店員,他還要買一只完全一模一樣的皮箱,付同樣的錢。現在換到店員傻住了,但還是照辦無誤。等店員結賬後,貨銀兩訖,顧客拿著收據告訴店員,現在他手裏有單據,可以把有瑕疵的皮箱換成新的吧!店員小姐會心一笑,便把一只新的皮箱遞給他。於是,台灣先生高高興興提了兩只一模一樣的皮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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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5) :
5樓. 葛志鵬
2009/01/21 21:02
答對了!
 YA~ ~
crystalsun 腳踏兩條船2009/01/22 16:48回覆
4樓. 葛志鵬
2009/01/20 12:39
當"差不多"的太太碰上"非常精準"的先生
~~
誰被同化? 大打出手? 都不是,是出現了美麗的新世界啦! crystalsun 腳踏兩條船2009/01/20 15:46回覆
3樓. 遠方旅人
2007/08/17 17:27
精準精神
有位朋友的公司和德國公司合作,剛開始賣出的產品好像沒問題,突然接到德國公司要求品質改善,一看是已經出貨三年的產品,還是要求改善。後來朋友的公司一開始想要反悔不認帳,結果對方出示合約,內容是三年內的貨物如有瑕疵仍可退貨,朋友公司只好乖乖改善,現在則成為德國公司得力的廠商之一。真不知道,朋友的公司老闆當初是怎麼簽的合約?
能沒有事先吭聲就簽下這種條款的台灣老闆實在是......被他打敗了。德國人的專長之一就是訂合約,合約寫得清清楚楚的,要翻舊賬太容易了,有些老闆碰到簽訂重要合約還會找律師先過目一下,有需要就改,免得將來有問題扯不清。 crystalsun 腳踏兩條船2007/08/18 13:20回覆
2樓. 好命公主
2007/07/07 15:41
安排會面

台灣的公司唷.....當天敲定都還來得及呢

所以誰願意一年半載以前就先敲定會面時間呀

台灣的公司很會整人的… crystalsun 腳踏兩條船2007/07/09 16:12回覆
1樓. Frances
2006/11/17 03:25
值得自省
怎麼我們中國人總是有這種單打獨鬥的"智慧"? 卻不能識大體的"用一點點就好"來建立整體信用,塑造好一點的形象? 你這篇好文真值得我深思並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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