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西施：檳榔西施的文化觀察》系列報導之八
城市女體櫥窗 鏡頭解讀兩極

【記者趙慧琳／專題報導】

 近年來，影像藝術家運用鏡頭力量解讀檳榔西施，從日本情色攝影家荒木經惟、台灣攝影家陳敬寶，到電影導演林正盛和黃銘正。只是，檳榔西施是「台灣國寶」，還是本土檳榔文化剝削女體的例證？她們是翻轉性別權力的新時代女性，或仍是父權社會宰制下的弱勢女人？正反兩極的激辯，至今仍未見停火。

荒木經惟向來以拍攝情色裸露的女體風景聞名。他坦承不喜歡非情欲的東西，因為「藝術中缺少了情色性，感染力就將減弱」。他強調，自己的創作一定會有情色，充滿淫欲感，「性即生」。四年前，他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行亞洲城市影像「Alive」展，檳榔西施即成為展覽目錄的封面女郎。學者林志明觀察，荒木是典型的外來「獵奇者」，他的檳榔西施影像呈現了濕熱的文化氣氛。

兩年前，導演林正盛以刻畫檳榔西施身體的「愛你，愛我」，獲得柏林影展最佳導演獎。林志明分析，該影片中，檳榔西施是城市女體櫥窗的被觀看者，反映後現代情景的炫麗檳榔攤，更是電影重點。

陳敬寶曾在七年之間，陸續完成近七十位具名檳榔西施的拍攝計畫。他說，檳榔西施不若他想像中的悲傷，她們大多享受自己的職業。只是，這群少女的年輕生命，耗損那麼快，宛如才開放就要凋零的花朵，「我希望用攝影，留下她們這階段的自信和美。」

陳敬寶觀察發現，當汽機車公路上高速行駛時，僅有極其短暫的觀看時間，多數男性駕駛眼前閃過的檳榔西施形象，都簡化成長腿和大胸脯的上圍。他感慨：「檳榔西施作為『人』，最重要徵記的女性臉孔被忽略，只化約成男性欲望的對象。」因此，他轉向檳榔西施個人肖像的拍攝，還原西施的「臉孔」，恢復女性體態完整的發言權。

「她們是純真和世故的混合體。」陳敬寶指著一幅紅衣西施的肖像，談及這名清秀少女艱辛的身世。多次逃家的她，從小跟著一名退伍軍人長大，她前後就讀過兩、三個高職，卻未能拿到文憑，以至於雖曾嘗試轉行，前去應徵麵包店收銀員之類的工作，卻無法如願。少女還吐露，她曾被不良的女性友人設計，遭男性輪暴，至今仍苦思如何報復。

陳敬寶分析，檳榔西施最受社會爭議之處，是「定點、定時、公開」，在公共領域大膽進行半私密的身體展演。

但是，陳敬寶也逐漸發現檳榔西施特有的年輕自信之美。他認為，她們裸露身體是讓自己從被動的男性欲望對象，轉化成主動掌握自己身體的性感和美感。她們靠外貌賺錢，自有經濟的考量，即使是某種「性遊戲」，她們仍擁有性別主動權。

【2003-06-24/聯合報/B6版/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