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西施:檳榔西施的文化觀察》系列報導之七
她們是城鄉交界處的活動雕像
【記者陳宛茜/專題報導】
「台北的三大城市特色是:違章建築、二十四小時商店,以及檳榔西施。而檳榔西施又可以看做是前兩者的結合。」建築師季鐵男在一九九九年舉辦「台北城市設計營」,來自維也納、倫敦、東京、紐約等地的十幾位建築師、藝術家齊聚台北討論城市文化。在這些異國客的眼中,檳榔西施結合了多項台北獨特的城市元素。
奧地利公共藝術家可老福回國後向奧地利文化局申請補助,來台拍攝「檳榔西施」的紀錄片。可老福觀察到,為了躲避警察的臨檢,以及根據市場需要隨時轉移營業地點,檳榔攤設計成易於搭建、拆除的模式。這種「違章建築」是亞洲城市的特色之一。
季鐵男後來應邀為英國建築雜誌AD(Architecture Design)撰寫「亞洲都市行動」專題的導論。他以檳榔西施為例,提出一種稱為「微城市」的理論。他認為,新世紀充滿不可預知的變化,像檳榔攤這種可依人性需要隨時改變、移動的「臨時性建築」、「微型建築」,比起歐洲那些在宏觀都市設計下的雄偉建築,更能符合新世紀城市的需要。
「檳榔西施是城市的標誌」來台灣做檳榔文化研究的美國人類學者安傑思則指出,總是位在城市邊緣交通要衢旁的檳榔攤,以閃爍的燈光作為城市邊界的標識,提醒車上的人即將「進入」或「離開」城市。
可老福也有和安傑思相近的看法,認為檳榔西施是一種「位在城市和鄉村之間」的「過渡性建築」。檳榔攤多位在城市邊緣,而檳榔攤黑夜中閃亮的霓虹燈、西施不分晝夜的勁歌熱舞,卻具備了城市「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特質。因此,當檳榔攤因競爭激烈而轉換地盤,從城市邊緣往鄉村移動時,可被視為一種「城市的擴張」。
此外,檳榔攤慣有的玻璃屋、鏡子也是建築師感興趣的現象。建築師黃明威在Egg雜誌創刊號中,把檳榔攤稱「台灣玻璃盒」,他認為,透過玻璃屋、鏡子,檳榔攤攤內、攤外的景象,包括西施、公路疾駛的車輛,或鄰近荒棄的工業環境,都收納、反射在同一個建築空間中。這種「透明性建築」,是從一九七0年代興起、一種重要的建築思潮。
黃明威形容駕車者經過檳榔攤的感覺:「從行駛的車內望去,整個檳榔攤彷彿是由不停變換的物件映射所組成的。架構起它的鋼架、玻璃、鐵皮,在炫目的光線照耀下,都失去主體性,成為反射的一部份。」這種不斷變換的影像、空間,正反映了新世紀城市的特質。
針對這一點,可老福則認為,西施的表演以及映照在玻璃、鏡子上的光影變化,在在刺激觀賞者的想像,可被視為一種「公共藝術」。他以歐洲城市公共空間四處可見的雕像為例,認為檳榔西施也是一種「活動的雕像」,卻比那些僵硬的石雕像、銅雕像更能帶給過往行人「想像空間」,「檳榔西施是一種完美的公共藝術」可老福如此為檳榔西施下註解。
【2003-06-17/聯合報/B6版/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