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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與和解
2013/09/24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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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天高氣爽、舒適宜人的夏天,入秋後的溫哥華氣溫遽然下降,雨水也不識相地前來湊熱鬧。妻和我都在長袖襯衫外頭加了夾克,又戴上帽子,方才出門。

 

星期天八點鐘,捷運車上卻擠得幾乎連站立的地方也沒有。我心裡納悶著:今天本地的「雄獅足球隊」又不在主場賽球,購物商場也還沒開門,這些人一早進城幹嘛?!

 

車子一到市中心站,幾乎所有的乘客都下車一空,而且出了站後,又都一致地往女王劇院的方向移動。我們恍然大悟,大家目的相同,行動自然一致:都是來參加「和解大遊行」的。有這麼多同志,我們心中頓感一陣溫馨。

 

一邊走著,一邊聽到豆粒大的雨點滴滴噠噠地敲在雨傘上頭,這些年才學到的一些歷史也跟著在腦中盤旋

 

遠在1870年代,由聯邦政府資助、不同教會經營的一百三十多所寄宿學校於加拿大全國各地成立,延續一百多年後,最後一間寄宿學校直到1998年才關閉。這些學校的目的是排除學生父母對於他們孩子知識、文化、以及靈性方面的教導。換言之,聯邦政府以及這些包括天主教、基督教的寄宿學校管理者,認為原住民的文化、傳統極為俗陋、落後,必須先將孩子們「文明化」才行;而欲將他們「文明化」,唯有將原住民「不文明」的傳統去除,而以基督文明來取代。於是,許多孩子被強行從父母身邊帶走,而送進寄宿學校,去接受「先進、文明的西方教育」。

 

據估計,在這段期間內,共有十五萬的原住民孩童被安置在寄宿學校,而其中以不經其家長同意者居多。結果,不只孩子遠離父母的照顧、學習蔑視自己的傳統、完全抹煞母語,有很多還被虐待、甚至性侵,造成這些孩子與家長身心方面永遠無法抹去的創傷,也為社會製造了眾多的問題,原住民與白人之間的仇視與不信任更是代代相傳,難以排解。

 

     

2007年,總理哈帛正式代表政府向受害者、受害者的家屬道歉;在多次公聽、協商後,也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追求真相:聽取當年學生的家屬以及至今尚存活者關於寄宿學校裡面發生的種種不公不義的事情,也將這些真相向社會公佈。委員會希望藉之以引導原住民及一般加拿大人經由求真相,而得到療癒,最後求得真正的修好與和解。

 

委員會並制定了工作綱領,自2010年開始,在不同的地點舉行七次全國性的大活動,有四天的時間舉行受害者聽證會、工作坊、討論會等;在活動期間,也鼓勵各地機關學校舉辦相關活動來配合。

 

溫哥華的會議是第六次,於九月1821日舉行,第五天則別開生面地策劃了「和解大遊行」,為這個意義非凡的會議劃下圓滿的句點。

 

走了一陣,離開女王劇院還有三條街,遠處已傳來悅耳的歌聲,萬眾人頭與各式旗幟在雨中晃動的樣子也已經遙遙在望。啊,原來有這麼多人已經比我們更早到了。

 

女王劇院廣場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正有一個合唱團正在載歌載舞地為活動暖身。台下,數以萬計的人群,把廣場以及四周的幾條街道擠得水洩不通;代表各個不同原住民族群的旗幟、面具,以及參加的教會、民間團體的號幟,更把整個場地點綴得生動活潑。

 

我們站在廣場對街的角落屋簷下等待活動的展開。放眼望去,只見參加的人群中,除了原住民之外,幾乎各色人種都有;而年齡層也包含了老、中、青、少,更有襁褓中的嬰兒。對於青年人願意犧牲星期天,又不怕風雨地前來參加這個有意義的活動,更讓我們對於前途充滿希望。

 

突然,有位看來慈祥的東方老婦人操著標準的英語問我們是不是日本人。原來,她是日裔人權委員會的成員,正四處找尋她們的人。知道我們不是之後,她很客氣地邀請我們加入他們的行列。因為本地沒有台裔社團參加,我們欣然接受她的好意,而跟隨她去會合約有十來位的其他同伴。大家互相介紹後,繼續在雨中等待著;手中也拿著早先準備好、上頭寫著「日裔加人與你們站在一起」的標語。

    

等待期間,有記者前來訪問,也有很多原住民來跟大家握手,感謝對他們的支持。其實,在為真理、公義、人權奮鬥方面,不分人種、不分族群,大家應該通力合作,才能有成功的可能。

 

正這麼想時,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猶太人團體拿了個大標語寫著猶太教司祭Hillel的話:If I am not for myself, who will be for me? If I am not for others, what am I? If not now, when? (如果我不為自己,誰會為我?如果我不為他人,我算什麼?如果現在不做,又將等到何時?) ,這個佐證來的正是時候。

 

後來,有位婦人也到簷下來避雨,搭訕起來。她告訴我們說她剛去參加了一場研討會,有白種人、華人、日裔、原住民、猶太人等族裔的年輕人參加。他們訴說了他們種族先人所曾受到的不平等待遇,以及這些不公義的事所帶來的傷痕,他們也談到唯有互相尊重、彼此合作,才能避免類似情事再度發生。她說年輕人有這種認識,讓她非常感動,我們聽了也不禁為加拿大的社會前景慶幸。

 

突然,遠處的講台開始陸續有人講話了,其中最受矚目的是已故人權鬥士金恩牧師的女兒菠妮絲金恩博士的一番話。她說:「奮鬥是永不止息的過程,自由也是要靠我們在每一個世代努力爭取的不過,非暴力是唯一的手段;它讓我們反對暴政,但非施暴的暴君(對事不對人),因為仇恨會先摧毀自己」贏得大家熱烈的掌聲。

 

好不容易,遊行開始了。在攝氏12度的溫度中,七萬人群的漫長隊伍緩步前進。雨越下越大,雨傘、雨衣、雨帽都濕透了,大家又濕又冷,卻沒有人打退堂鼓。一路上,鼓聲、歌聲此起彼落,顯示眾人對於追求公義、人權的決心,以及尋求真相、和解的渴望。

 

        

沿路上,布製的標語處處。其中,讓我最受感動的是一幅一位母親背著小孩的圖像,上頭寫著:For the child taken,For the parent left behind。想到當年孩子被強行帶走時,母子連心的痛,令人心酸、不忍。另一幅則寫著:Namwayut – We are all one,「我們同屬一體」,強調人類應該不分種族而團結互助的精神。

 

遊行分為四公里以及兩公里,大家一起由女王劇院出發,沿著喬治亞陸橋東行。抵達陸橋末端後,少數走兩公里的,往唐人街方面走去;而願意走長路的,則折返西向喬治亞陸橋,再迂迴到科學館附近一個屬於原住民產業的廣場。在那兒,人們可以在許多販賣食物的攤販那兒購買中餐,也一邊繼續聽演講。妻和我則因一身濕漉漉地,十分不舒服,就趕著搭車回家。

 

在車上,我心裡一邊回味今天所見、所聽的種種,一邊也想到了發生在1947年的台灣二二八事件。雖然李登輝總統曾代表政府道歉,對受難者家屬賠償,也煞有介事地做了「真相調查報告」,而且每年的二二八更有紀念活動,但是,調查過程太過草率,讓受難者家屬認為那只是虛與委蛇的應付了事而已,絲毫沒有追求真相的誠意,因此,他們的傷痕永遠無法撫平;另外一方的損失當然也在所難免,人云亦云的結果,甚至有人認為當年蒙難的外省籍人士,要比台灣人多,他們心中也就有難隱、難言的傷痛。如此,在政府刻意避開真相、不願追究真兇的情形下,兩邊沒有療癒的傷口每到二二八時,就被再度撕裂,台灣社會的分裂也因而代代相續,毫無止息的趨向。

 

沒有真相,就沒有和解、修好的可能;世界各國的歷史與經驗已經昭然若揭。加拿大正在為過去的錯誤力謀補救之道,以求社會的和諧與國家的安定。台灣呢?If not now, w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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