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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極短篇》
2005/11/11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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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不景氣後,他隨即加入了失業大軍,散工做點,儲蓄一絲絲地抽出用點,沒幾個月銀行紅簿仔就所餘無幾了。在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為怕打擾了睡在另一張床上的女兒阿敏,免又招來她的不滿怨言,他躡手躡腳輕輕打開門走到街上去  

深夜,旺角街頭依然不寂寞,浪蕩街頭的年青人款擺著有了醉意的身軀,嬉鬧散著精力的餘光。脂紅粉白的女郎擁著男人招搖走過。幽暗的梯口間隱藏著塗得紅紅白白的臉和低胸短裙的 身體。涼風輕吹,他無聊地順著街道走,很有點落魄感,茫茫然苦苦思索日後的生計。 

       走著走著,前面圍了幾個人在低頭議論,無聊加好奇心下他經過時也停下來探頭看看。挨著一間影音店的大鐵閘前,一個瘦小的老頭子曲著身子倒在一張臨時開設的可摺疊的舊小木桌 旁。一個塗得大口紅唇的女人微彎腰在審視阿伯的反應,婉惜地說,哎呀!正想找他測個字呢!可現在一時間找誰來解說好了?另一個胖女人說,是病倒了吧?近這個月,我每晚從那巴士站下車走過時,都聽到他一味地咳咳咳……。她為自己能提供這最新的情報而感到有點滿意。這附近還有測字的攤檔嗎?大口紅女人又問。要到佐敦才有一檔吧!一個穿著花恤衫雙手磨擦著自己的大肚子,還在回味口中牙縫間的夜消餘味的男人說。看來要送醫院呢!一個夜間的大廈清潔老女工說。男人女人你眼望我眼,幾乎是異口同聲說,等一會就有警察經過了!幾秒間,留下他和老女工在那裡傻眼對望。在他有點不知所措時,老女工拍拍身上的膠圍裙,口中大約唸著人情冷暖諸如此類的說話也去了。他趕緊在再有其他人圍上前來時輕著腳步迅速離去。 

       走在涼風中,剛才的一幕給了他一個前途啟示。測字。對。測字。

       他祖父和父親是一個專幫人擇日辦事,看掌算命的人。他父親說,是祖上傳下的功夫,但不願兒子再接下去了,說,預知天機是折福的事,不是窮一世就是家中人口單薄或親情緣薄。可,也許是血脈裡存在了的因素,他對命相學說就是特別有興趣的。父親卻只願意間中說一下拆字解字的基本原理,換取要他乖乖去製衣工廠學裁床。他唯有在閒來無事時買來坊間的解字書、命相書,自修更高的層次。現在,他中年失業,銀行的儲蓄已經難以對付今個月的最終開銷。測字是無本生意,是現金收入。起碼算是做個自顧人士吧!越想越覺得過身的老父無理,他神機妙算的,怎麼就計算不出十多二十年後的今天,製衣工廠都搬到大陸去了。測字算命永遠有失意人所需,而社會上永遠有失意的人,在旺角這充滿夜夜笙歌場所的街道上迷茫或落魄的人多的是,由其是失落和迷失的女人。測字。對。測字。一定有銷路。他越想越有點興奮,走到賣夜消小食的攤販處買了一包熱騰騰的炒蝦米腸粉,趕回家去乘夜計劃開檔的事宜。那是五年前的一個秋夜。

    今年的秋天來得似乎早了,也特別明顯地涼快。晚間的風提早沒了往年那一種濕悶氣。美景影音店的大鐵閘前他照舊開著可摺疊的舊小木桌,這只可以在夜間開的沒牌照的非法小檔攤,桌上放一個細長方硬紙牌,寫著「測字」兩字。他孤寂地等待著上門求測字解困,塗得彩艷的夜之女或沮喪憂鬱的婦人。今夜,涼風中有將下雨了的預兆。他又掛念起四年前離他而去的女兒。女兒說,真沒面見朋友了,你那一行不做的,偏要三更半夜的去給人測字,我真是男朋友也要為你搞掉了。有一晚,女兒說,我要跟Marco一起住了,有時間會回來看你……。就這樣,四年來合共回來過三次,其中一次他剛巧到政府門診看病去。回到家來,見桌上放了五百元,用女兒以往那粉紅色玻璃杯子壓著的。 

   他楞楞地望著寫著「測字」兩字的細長方硬紙牌,想,我何曾有本事洩露過甚麼天機了?為何就折福得這樣親情緣薄?

(完)

[蔡青樺(心雨)。寫於200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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