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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錢鍾書 《圍城》
2014/05/26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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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錢鍾書 《圍城》

 

(以下所引頁數均以大地出版社,20122月一版七刷為準)

 

    原先以為《圍城》是一本很嚴肅、沉重的小說,至少應如同時代張愛玲或《未央歌》那樣,有193040年代中國沉靜的氛圍。不過相反的,《圍城》的主題雖然正經(某中人生與婚姻的探求),但整個故事是相當幽默,裡面有很多諷刺的書寫,尖酸辛辣,害我看得從頭笑到尾。而且故事中角色的表現其實相當「現代」,把主要人物搬到2000年的時空背景下也不失違合,很難想像在我們阿公、阿媽的年代,上海已經是如此現代化的地方。

 

    故事主角方鴻漸大概可以定義為留學生中的「魯蛇」(網路用語,loser的音譯),他父親是前清舉人、小縣士紳,在兒子高中時,就幫他和一位本地出身、後來在上海發財開銀行的周經理家的女兒安排婚事,結果方鴻漸在北京念大學時,這位周小姐就病死了,周經理顧念翁婿之情,把嫁妝改成方鴻漸的留學費。結果方鴻漸去了歐洲也只是懶散遊玩,英法德換過幾間大學,半個學位都沒拿到,最後為了應付父親和岳丈,花了四十元美金買了個美國的假哲學博士文憑,回到上海,開始面對現實的人生。

 

    《圍城》一書將方鴻漸這個角色寫得活靈活現的,他應該是個相貌不錯、為人好相處的年輕人,加上背後有經濟支持,所以女性都還頗願意接近他。但他沒啥真才實學、耳根軟、又好面子、愛逞強,十足十的中國傳統男性特質,結果就是鬧出很多很好笑的笑話。他回國後找不到工作,就先在岳父周經理的銀行先謀個閒差,最後他和蘇小姐、唐小姐搞了一堆緋聞,自覺周家待不下去,就決定要到湖南新設立的「三閭大學」去任教,他和周經理撕破臉那段,就把方鴻漸諷刺得活靈活現的:

 

    「我不要錢,我有錢,」鴻漸說話時的神氣,就彷彿國立四大銀行全在他隨身口袋裡,沒等周經理說完,高視闊步出經理室去了。只可惜經理室太小,走不上兩步,他那高傲的背影已不復能供周經理瞻仰。而且氣憤之中,精神照顧不周,皮鞋直踏在門外聽差的腳上,鴻漸只好道歉,那聽差提起了腿滿臉苦笑,強說:「沒有關係。」(128)

 

    方鴻漸一行人從上海到湖南一段路程也是倍極有趣,現在真很難想像要在公車上一擠七、八個小時,下船還得跳海,沒客棧打地鋪,有床鋪也不乾淨,還有餐廳賣的肉長「肉芽」的,其實就是生蛆。戰亂時節有時還得用上軍方,赴教職像要去取經一般。

 

    結果方鴻漸到了三閭大學,又因為學歷不足,上不了教授、也沒專任課可教,最後一年教完不續聘,他只好返回上海,但這回他和同行的一位上海女孩孫柔嘉結了婚。只是他回上海後際遇仍不好,夫妻倆隔闔漸深,故事就完結在一場夫妻的大吵之中

 

    除了方鴻漸以外,其他幾個角色也同樣鮮明有趣,例如第二男主角趙辛楣,穩重實幹,不逞強卻自有主
見,和方鴻漸形成強烈的對比。他兩人本來是半情敵關係,結果同時情場失意,竟惺惺相惜成為好友,這
點也讓我笑得闔不攏嘴。另外像三閭大學中幾個學者,李梅亭、劉東方、汪處厚都酸得很有特色,我引一段
寫汪處厚的:
 
   ……譬如他那位原配的糟糠之妻,湊趣地死了,讓他娶美麗的續絃夫人。結婚二十多年,生的一個兒子
都在大學畢業,這老婆早死了。死掉老婆還是最經濟的事,雖然喪葬要一筆費用,可是離婚不要贍養費麼?
重婚不要兩處開銷麼?好多人有該死的太太,就不像汪處厚有及時悼亡的運氣。並且悼亡至少會有人送禮,
離婚和重婚連這點點禮金都沒有收入的,還要出訴訟費。何況汪處厚雖然做官,骨子裡只是個文人,文人最
喜歡有人死,可以有題目做哀悼的文章。棺材店和殯儀館只做新死人的生意,文人會向一年、幾年、幾十年
、甚至幾百年的陳死人身上生發。「週年逝世紀念」和「三百年祭」,一樣的好題目。死掉太太——或者死
掉丈夫,因為有女作家——這題目尤其好; 旁人儘管有文才,太太或丈夫只是你的,這是註冊專利的題目。
汪處厚在新喪裡做「亡妻事略」和「悼亡」詩的時候,早想到古人的好句;「眼前新婦新兒女,已是人生第
二回,」只恨一時用不上,希望續絃生了孩子,再來一首「先室人忌辰泫然有作」的詩,反這兩句改頭換面
嵌過去。這首詩至現在還沒有做。…(246)
 
    即便是方鴻漸的父親、兩個弟媳、甚至一些小人物,都常可見到一些很有趣的描寫,而且如我前面所說
的,這些描寫非常現代,讓人不會以為是七、八十年前的上海,就算在今天的台北,這樣的人物還是到處可
見。例如以下這位曾要給方鴻漸當親家的張先生,留美回來,喜歡古董:

 

    張先生大笑道:「我不懂什麼年代花紋,事情忙,也沒工夫翻書研究。可是我有hunch;看見一件東西,忽然what d’ you call 靈機一動,買來準O.K.。他們古董掮客都佩服我,我常對他們說:『不要拿假貨來fool我。O yeah,我姓張的不是sucker,休想騙我!』(52-53)

 

    是不是有種似曾相似的熟悉呢?

 

    不止是人物,就算是語言,《圍城》一書也相當現代,像以下這段,這是說方鴻漸帶著未婚妻孫柔嘉到上海,孫柔嘉感覺惡心想吐,:

 

「飛機震盪應該過了。去年我們同路走,汽車那樣顛簸,她從沒吐過。也許有旁的原因罷?我聽說要吐的——」跟著一句又輕又快的話——「當然我並沒有經驗,」毫無幽默地強笑一聲。
     鴻漸沒料到辛楣又回到那個問題,彷彿躲空襲的人以為飛機去遠了,不料已經轉到頭上,轟隆隆投彈,嚇得忘了羞憤,只說:「那不會!那不會!」同時心裡害怕,知道那很會。(303)
 

    口中說不會」,但心裡知道「那很會」,這根本就是現代網路打嘴炮的用語,不知道是錢先生領先他的時代太多,還是中文進步太少了。

 

    不過或許是因為描寫太有趣,真正「圍城」的那種感覺就薄了,雖然大概可以體會到一種都會男女生活上的無奈,但還不夠觸動人心。

 

    總言之,是很有趣的一本小說,可以想像一下我們的阿公、阿媽當年也是這樣年輕過,這樣有活力,這樣亂發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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