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之路

 

作者：琴

 

記者遠赴非洲一個偏遠的小村莊，

去實地採訪當地的風土民情。

這一天，他路經一棵樹下，突然看見，

有一個瀕臨垂死的老婦人，蜷曲在樹底下。

他驚慌失措地，趕緊跑到附近人家去敲門。

結果當地人只淡然地回答：

放心吧！

狼，會來帶她走上天堂之路。

 

原來，當地村民從小就被灌輸這種觀念。老婦人因為信仰的力量，所以她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對於死亡並不畏懼，隨時都可以上路。

 

此時，記者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一部電影「楢山節考」的情節。

 

由於，當地的糧食極度貧乏，村裡傳統規定：只要老人年滿七十歲，在那冬季初雪即將來臨之前，得由他的兒子，獨自將他背到山上棄置荒野，只留下一點祭山神的食物，就讓老人自生自滅。那也是真實發生的悲慘故事。

 

對記者而言，這樣草率地、不尊重人道的死亡方式，讓他感到震撼和疑惑。

 

不過，因為尚有公務繁忙在身，也就無心再去深入追究了。

 

當這位記者，結束了非洲之行，風塵僕僕地回來文明世界。他注意到：同樣是在面對死亡，可是生活在繁華都市裡的人們，卻普遍抱持一種抗拒和恐懼的態度。

 

於是，記者不禁發出疑難：

 

這世界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有生必有死。

光是現在，地球上就有幾十億人口，我們每一位，終究都要面對死亡。

而自有人類以來，多少的聖哲都在探討它。

但至今，似乎也還是莫衷一是。

死亡這件事到底有多困難？

難道：人真的只能夠，不明不白的來，然後糊里糊塗地走嗎？

 

自此之後，記者一有機會，就向各行各業的親朋好友們討教：

 

「請恕我直言：請教您，您能否回想看看，您對死亡的觀感是從何而來」。

 

而他所收獲的回答，多半是仿效父輩們，代代相傳的文化始然；而其中，宗教是最具有深入人心的影響力。

 

教義普遍是建立在來生的觀念。只是，問題卻是出現在：沒有一個宗教能夠拿出實證。在缺乏證據之下，這種觀念卻能成為堅定不移的信念。

 

此令記者的內心更感到狐疑了：

 

那不就和在非洲那種落後地區的知識，如出一轍了嗎？

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那實在教人很難以接受。

 

忽然記者想到一句：

 

朝聞道夕死可矣！

只是，它所聞得的，究竟是什麼道呢？

 

死亡這個問題，總令他如困獸猶鬥。

 

終於，天賜良緣，記者來到南台灣向一位老禪師問法。

 

老禪師只簡短回答：

 

「佛法是說給活人聽的，不是說給死人聽的」、「在人還有能力修行辦道的時候，就要好好把握住機會」、「最關鍵的一件事是：若於生已明白，死亦無可畏了」。

 

話才說完，老禪師就轉身離去了。

 

這位記者望著老禪師逐漸消失的背影，似懂非懂地，喃喃低語著：

 

若於生已明白，死亦無可畏了……

若於生已明白，死亦無可畏了……

 

突然間，彷彿靈光乍現，原來，

 

死之理諦，並非著眼在最後關頭，因為，那已經是蓋棺論定，為時已晚了。

無論是非洲餵狼，或是雪山餓凍；人之所以能夠視死如歸，坦然接受，皆有賴於生前的長時薰修。

一個人，如果能夠把握有生之年，清楚明白，何謂生之理諦？

那麼，何時走，怎樣走，似乎也並非那麼重要了。

他終於恍然大悟：好好活著，即是死亡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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