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偶發的深夜

我熄燈準備睡了

我的三十五歲突然側立在我身邊

一股腦兒傾吐對我的二十五歲的思念

當時的愛人剛剛才從生活剝落下來

那正是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

人生的旅程好像開啟了另一道的門

躲在門後的未來顯得有點單薄

讓人很想為它披上一件薄外套

我的三十五歲又提起了我的十五歲

春泥上的新綠偷偷抽著嫩芽

幾個同學的瞌睡蟲正沿著早自習的邊緣安靜爬著

午餐便當仍躺在蒸汽室裡睡到中午

放學後的書包總是背著一顆大大的落日回家

科學小飛俠利用一頓晚餐的時間打敗惡魔黨之後

家庭聯絡簿開始向父親告密

當志向被餵食三十分鐘的訓斥

便在夜晚的夢裡慢慢長大

我的三十五歲幽幽問起我的五歲

牆角的青苔依稀在黑白相片的一隅蔓延滋長

碎石子路面上遍佈著蹣跚學步的小小足跡

外婆菜園裡那棵木瓜樹有天空那麼高

小表妹哭了又笑為的是我不理她又親吻她

關於老家後巷那條長長的幽徑

至今仍通往母親年輕時的微笑

我的三十五歲啊

怎麼此刻你那麼真切地立在我的跟前

滄桑歲月這一忽會都變成顆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子

聲音清脆地在磁磚地板上滾動起來

豆大的雨滴開始敲擊屋簷的腦袋

秋夜的風啾啾然如鬼魂唱歌

業已往生的外婆、小表妹彷彿也靠到了窗前聆聽

我別過頭，摸出一根菸

讓無聲的嘆息一截一截掉落在菸灰缸裡

2002/10/1凌晨于基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