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書法結緣,可說是一場意外中的意外。
原先學了一陣子的粉彩,
既然有了想把落款寫好的「功利」想法,開始學書法的心態是相當有企圖的,為了「看到自己學習的樣子」,每次一併把上次的作業同時讓
臨貼的過程中,透過點線的遊移,配合呼吸的節奏,很容易把心靈沈澱下來。由於心放空,書家的筆墨姿態,詩、文的情思內涵,都讓人深刻地感應到書家最深沉、美麗的靈魂,這樣情感上的共鳴,彷彿像是書家與自我間超時空的對話,這些原來對我來說是相當生澀的古詩、文,就在臨摹的過程變得熟稔起來,無形中也將情感付託在字裡行間。
書法除了是中國文字點、線的藝術,也具有文學性;例如寫到褚遂良、懷仁集王羲之的〈大唐三藏聖教序〉時,更深刻感受褚遂良方圓兼備、窈窕合度的字體激賞不已;嚮往王羲之書體的精妙入神、瀟灑出塵,也為唐太宗親爲玄奘大師寫序而感佩萬分,尤其每當寫到「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時,心悅誠服於玄奘大師的人品高潔。臨寫趙孟頫的前後〈赤壁賦〉,神迷於他細緻華美的線條外,更感於蘇東坡對生命領悟的情懷,「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是面對人生無常的瀟灑與達觀。臨貼除了臨摹筆意字態,更希望透過筆墨傳情,也能瞻仰這些大師的風範。
文字潛移默化的力量確實不容小覷,透過書道理解文章內涵更具事半功倍之效。我在書法和詩詞之中發現了一個廣大空間,筆墨線條將詩詞舞出萬千氣象,具有強烈音樂性的詩詞助水墨譜出美妙樂章,書法幫助我瞭解古詩詞的情感與意境。這個空間是可以養性,可以天人合一,更可以優遊其間、自得其樂。
中國人何其有幸,數千年的歷史當中,在不同時代階段以不同字體,點畫為形,水墨為質,書寫出中國人特有的詩、文,形成有趣的書藝,並表現作書者獨立的價值觀及審美意趣。感謝生命中這個意外,讓本來要學西畫的我轉而學習國畫及書法。後來得知1956年張大千與畢卡索相晤於法國南部的尼斯;當時畢卡索說過一段意味深長的話:「要論藝術,首先要數你們中國人有藝術。其次是日本,然而日本的藝術是從你們中國傳過去的。再其次是非洲人。而我們歐洲人,則毫無藝術可言。」更是感慨萬分。藝術不可無民族性,西方藝術固然有許多長處值得我們學習,但中國的藝術不只是美術技法的取勝,中文就是我們文化的家,書法是讓我們從這個家通往真、善、美的道路,更可以提昇生命格局與境界。
前警政署長顏世錫藉著寫書法安定情緒;導演李安曾經要求色戒的演員們勤演書法;雲門的舞者學書法讓舞碼「行草」中舞者的肢體、功夫更出神入化。書法和太極拳、外丹功的異曲同工之妙亦不勝枚舉。只要有機會,我總會推薦週遭親朋好友寫書法的優點,甚至希望他們的小孩也能從小學書法。書法長時間融攝了文化內涵、美學的極致及五育兼備,是教養孩子良方之一,也可以成為社會人士業餘的心靈良伴。
個人在書道領域只是個起步,但願意以虛心的態度持續不懈地學習。這個意外得來的書法良伴,讓我在「字」得其樂中持續「自得其樂」,是我略窺堂奧的心情分享。
(原文發表於2009, July, No.332 高醫院內通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