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圖片，非我拍攝 

毛毛蟲的玩笑

蝴蝶是毛毛蟲變的大家都知道，但，毛毛蟲一定會變成蝴蝶嗎？ 

四月中，女兒從學前幼兒園帶回一隻毛毛蟲。 她說是在操場撿到的，老師看她喜歡，把毛毛蟲裝在紙杯裡讓她帶回來。 

我瞪著那隻全身黑黝黝、聳著細針似的毛毛蟲，眉頭都皺起來了，女兒卻毫無懼色的把小蟲倒在手上把玩起來。我嚇一跳，想起書上說過有些毛毛蟲的毛有毒，趕緊叫她放下，女兒理直氣壯地說：「我的同學也這樣摸牠，老師沒有說不可以呀！」  

蠶寶寶我養過，還愛得不得了；但毛毛蟲實在長得太「抱歉」了，很難令人產生任何好感，只想一腳把牠踩扁。 

「牠會變蝴蝶嗎？」女兒晶瑩的黑眼珠閃著疑問，「牠這麼醜， 怎麼變蝴蝶？」 

一句童言，我決定收養這隻醜八怪。

首先得解決毛毛蟲的民生問題。毛毛蟲吃什麼？我望望屋後蓊鬱的林子，隨手摘了幾片不同的葉子給它「試吃」，它卻不為所動。我只好從書店買回一本專談Butterfly的畫冊，想「按圖索驥」，卻無法在後院的林子裏找到書上畫的葉子，正失望之際，聽到在陽台上玩耍的女兒大叫﹕「毛毛蟲！」走過去一瞧，呵！可不是又一隻「醜八怪」在木板之間踽踽爬行！？後院既有毛毛蟲，顯然院子裏有它吃的葉子。 

我精神為之一振，走向院子仔細審查每一棵長綠葉的植物，果然在後院的樹上又找到三隻又肥又大的毛毛蟲。無疑地，這幾隻毛毛蟲全被興致勃勃的女兒「收養」了。

我把毛毛蟲養在沒有蓋子的玻璃罐裏，見它們專心一意地啃噬著綠葉，若不是全身覆蓋著細細的長毛和背上斑斕的花紋，那饞相還真像蠶寶寶。

「它真的會變成蝴蝶嗎？」女兒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不變蝴蝶變什麼？難道變青蛙？」望著女兒狐疑的眼神，我趕緊解釋，「跟妳開玩笑啦！」 

從小，國民學校的教科書不是教我們「毛毛蟲會變成蝴蝶」嗎？瞧這幾隻醜八怪背上美麗鮮艷的斑斕，不正像蝴蝶翅膀的「油畫」嗎？

睡一個午覺起來，才發現玻璃罐裏「人去樓空」，毛毛蟲「越獄」了！我的視線從放罐子的餐桌，沿著桌面往下到地毯，再從地毯移到廚房方向，暗自呆忖﹕這些毛毛蟲的「腳程」有多快呢？它們怎麼那麼不安份？記得以前養蠶寶寶，它們從生到死都安安份份的待在紙盒裏，從不無故離家出走。我的「養蠶經驗」顯然不適用於毛毛蟲。

女兒和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回一隻毛毛蟲。我給它的家加了「屋頂」（蓋子），第二天早上起床，卻發現它在裏頭吐白絲，把自己裹起來。

毛毛蟲會吐絲！我驚訝不已，旋即產生一個疑問﹕既然毛毛蟲會吐絲，黃帝的老婆嫘祖為什麼養蠶取絲？蠶寶寶生命嬌貴，毛毛蟲生命力強多了，老太婆為什麼不取毛毛蟲的絲？難道兩種絲的成份不一樣嗎？

「其他的毛毛蟲怎麼辦？」女兒還在惦記離家出走的蟲兒。 

「放心吧！等哪天屋子裏蝴蝶飛舞，就找到啦！」我安慰她。

從此，那只玻璃罐成了我和女兒注目的焦點。女兒還把那只罐子帶去學校秀給大家看，老師當即要大家畫蝴蝶、做蝴蝶。我常在夜深人靜時凝視著那枚小小白色的繭，想像將會是隻怎樣絢麗的蝴蝶破繭而出……

終於，那天來了。 

深夜，我坐在餐桌前讀報，不經意瞥一眼桌上的玻璃罐，仿佛什麼東西落進視線裏。定睛一看，竟是一隻——蛾！一隻枯葉似黃黃褐褐的蛾，靜悄悄踞在破了個洞的繭上。我先是錯愕，然後一股被騙的情緒油然升起，我有說不出的失望。

幾分鐘後，那蛾突然睡醒了似地衝出罐子，漫天亂飛衝撞，嚇得我趕緊逃之夭夭。

第二天，女兒在客廳發現那隻蛾動也不動踞在牆角，問我那是什麼？

「毛毛蟲變的。」我沒好氣的回答。

「蝴蝶嗎？」她蹲下來看個仔細，「它好醜。」 

「那不是蝴蝶，那是蛾。」

小女人楞了一下，忽然小腦袋轉過來，問我﹕「牠為什麼變成蛾，不變成蝴蝶？牠跟妳開玩笑嗎？」

（中央日報舊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