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山

我的爸爸一個人住在山上，屋前是一片菜園，屋後是竹林。沒有鄰居、沒有聲音喧嘩，有的只是風的聲音、菜葉搖晃的聲音，還有他腳步踩過泥土的聲音。

他總說：「我不喜歡住都市，山裡才有味道。」於是他真的搬上了山，帶著他一身種田的本事，種絲瓜、苦瓜、空心菜，也種出他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常常上山去看他。幫他買些肉、一些調味料，還有日常用品。到了他的小屋，我就順手煮飯、掃掃地。他總是嘴上說：「不要這麼麻煩啦。」可我知道，他早就等我來了。

每次走進那扇矮門，我總忍不住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我們住在平地一間紅磚老屋，屋後也有一小塊菜地。爸爸每天清晨五點就起床，帶我去澆菜。他幫我用空罐子穿洞，變成一個「小灑水器」，我在田裡跑來跑去，踩得泥巴四處飛濺，他只笑笑，從不罵我。

那時的我最喜歡和他一起等黃昏。坐在小板凳上，他點一根菸，我拿一塊餅乾，我們一起看著太陽沉下去。他說：「太陽下山，明天又是新的。」我那時聽不懂，只覺得天邊的紅色真漂亮。

如今他住在山上，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風霜的痕跡，但他的背影，還是我記憶裡那個在田裡彎腰的爸爸。

有時我看著他蹲在菜園裡拔草，手腳雖慢了些，動作卻依然熟練。我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時只是說：「這樣的生活挺好，跟以前一樣。」

我們總是這樣靜靜地過著這些山上的日子。有時話不多，有時天南地北。他不再是那個教我灑水的小農夫，而是我學會煮飯、學會照顧人之後，想好好回報的人。

山上的風很乾淨，菜葉的香氣很單純。我想，只要他還住在這裡，我就會常常上山去看他。這樣來來回回，不為甚麼，只因為那是我爸爸，那座山，是我童年和愛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