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背景
身處繁忙都市,每天在高壓的節奏中穿梭,加班和喧囂已成日常。我時常感到身心疲憊,渴望一個能暫時逃離壓力的角落,讓緊繃的神經得以鬆弛。某天在網上偶然看到臺東有一間結合動物陪伴與原住民族文化特色的咖啡廳民宿──「癒室 Healing Space」。店家的幽默提醒更是勾起我的好奇:「要先準備好心臟再來,因為你將被心臟爆擊」。我不禁想,忙碌的生活中真的有這麼一處天堂,可以被滿滿的療癒感擊中嗎?帶著期待與一絲興奮,我決定踏上臺東之旅,尋找屬於自己的心靈綠洲。

到達癒室的第一印象
一下火車站,我乘坐公車沿著稻田與山景前往臺東市區。告別都市鋼筋叢林,映入眼簾的是寧靜緩慢的小城風光。來到「癒室 Healing Space」門口時,外觀雖然低調樸實,但推開門的一剎那,彷彿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溫暖的大地色調充滿整個咖啡廳空間,淡淡木質香氣混合著鬆餅香氣撲鼻而來,讓人心神安定。
更令人驚喜的是迎接我的動物夥伴們——幾隻毛色各異的貓咪悠閒地躺在沙發和窗邊陽光下,有的見到生人也不躲,反而好奇地踱步過來用身體蹭蹭我的腿;角落裡一隻靈巧的狐獴直立起身,睜著又圓又亮的眼睛打量著我,模樣既俏皮又可愛。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感受到緊繃已久的心在此刻開始柔軟下來。店主人熱情地上前迎接,輕聲招呼我先脫鞋換上室內拖,彷彿在說:“慢慢來,不用再趕時間了”。初來乍到的陌生感,在動物們溫暖的迎接和店家的笑容中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回到家的放鬆與安心。

癒室的住宿體驗
被帶到房間後,我對眼前的佈置驚喜不已。房內設計融合了現代舒適與在地文化元素:潔白柔軟的大床上,擺著原住民阿美族傳統圖騰八角星的抱枕,深棕與米色交織的幾何圖案為空間平添一股文化韻味;牆上掛著當地手工編織的藤編籃和少數民族圖騰裝飾,與一旁綠意盎然的植栽相映成趣。整個色調以溫暖的木質和土地色為主,讓人有種被大地擁抱的踏實感,柔和的黃光檯燈和窗外投射進來的天然光線,覺得輕鬆自在:少了科技的干擾,可以更加專注當下的體驗。

當晚入睡前,我特地下樓去和其他貓貓們道晚安:有的已經窩在貓爬架上睡著,小小的鼾聲讓人莞爾;有的見我來了,又撒嬌地湊上前要撓撓。我蹲在地板上和牠們玩了一會兒,只覺得心中滿是暖意。在這靜謐的夜晚,城市的喧囂早被拋諸腦後,只剩下此刻與貓咪相伴的寧靜時光。躺回床上時,一天的疲累早被療癒得無影無蹤,我帶著久違的安心感沉沉睡去。

原住民的文化體驗
在癒室的第二天早晨,除了毛茸茸的好友們,我還迎來了一份精心準備的原住民風味早午餐。餐桌上擺滿了令人垂涎的在地料理:有用馬告山胡椒醃製的鹹香豬肉,搭配爽口的臺東在地種植生菜沙拉,也有刺蔥香茅舒肥雞,散發出獨特的香氣。配上一杯清新的洛神花茶,每一口都讓人感受到臺東土地的滋味與真誠。
用餐過程中,民宿主人還跟我分享著這些料理的來源:「這鹹豬肉用了我們原住民常用的調味料馬告,下酒一流哦!」他笑著說道。我驚訝地發現,原來在美味背後還藏著如此豐富的文化底蘊。 早餐後,店家替我安排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原住民族服飾體驗。民宿主人拿出各式各樣繽紛的傳統服飾:有鮮豔的刺繡披肩、黑綠交錯的圍裙、飾有羽毛和珠繡的花帽,以及代表阿美族的情人袋。她先是選了一件色彩斑斕的服裝讓我試穿,細緻的手工刺繡和亮麗的飾片在陽光下閃耀,沉甸甸地披在身上,彷彿能感受到衣服中傳承的故事。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戴上花帽的模樣,不禁又興奮又感動。民宿主人一邊替我整理服裝,一邊耐心地講解每件飾品的意義以及部落故事——從衣服上幾何圖案代表的意義,到「情人袋」背後動人的情人夜傳統儀式。短短片刻,我彷彿上了一堂生動的文化課,對臺灣原住民族的生活有了更深入的認識,除了民宿內的餐點以及族服試穿文化體驗外,還可以請民宿主人代訂臺東當地部落小旅行行程,親身走入部落感受文化之美。體驗結束後,我依依不捨地脫下服飾,內心對這片土地生出了更多敬意和聯繫感。而貓咪們與狐蒙則不時穿梭在我的腿邊,那畫面溫馨而奇妙。
我喝著一杯臺東金峰鄉的洛神花果茶,感覺自己彷彿融入了這裡的生活節奏:慢下來,傾聽內心,也聆聽這片土地的聲音。這種深度的文化體驗,遠遠超出了我原本對「住宿」的想像,為我的旅程增添了厚度和溫度。

癒室整體感受
離開臺東「癒室 Healing Space」的那天早晨,幾隻貓咪依依不捨地跳上在我行李箱上,好像牠們也懂得別離的滋味。我蹲下身逐一抱了抱牠們,心裡滿是感激。短短幾天的旅程,我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與療癒。回想出發前,內心被城市生活壓得喘不過氣;而現在,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滿足。在這裡,時間彷彿放慢了腳步,日常的煩惱暫時退場,我重新找回那久違的微笑和對生活的熱情。動物們純真的陪伴治癒了我的緊張不安,文化體驗豐富了我的心靈世界,兩者交織出獨一無二的回憶。踏上歸途時,我帶走的不僅是手機裡滿滿的可愛照片,更有一顆充滿能量與感動的心。日後每當生活再次讓人疲憊,我只要想起在臺東那段與貓咪、狐獴為伴,聽故事、看星星的夜晚,心中就湧起暖意。癒室 Healing Space這趟旅程於我而言,就像一場及時雨,滋養了乾涸的心靈土地。在往後的日子裡,這份療癒的力量將持續鼓舞著我,提醒我偶爾停下腳步、善待自己,因為忙碌之外,生命中還有如此美好的寧靜與共鳴在等待我們去體會。
民宿連結:
IG: https://www.instagram.com/healing.space_2023
民宿地址: 950臺東縣臺東市仁八街77號
我想,你應該也有這樣的時候。 夜里睡著,久久未眠。 四周萬籟俱寂,什么聲音也沒有,只有一枚黃月亮貼在窗上,那么大,那么圓,滿地白光,美得你心都疼了。 在那浩蕩的月光中,你忽然感到寂寞。 是的,寂寞。 帶著質感的寂寞,令你無法安神的寂寞。 它從夜的陰影中、從四周的空氣里、從無邊無際的寂靜深處,一絲絲,一點點,游移出來,然后沁入心臟,令你弱小如棄嬰。 你感到冷。 你想哭。 你想找一個人,好好說說話。什么話都可以。 可是,當你打開手機,翻遍通訊錄中的人,卻發現,所有熟人,都是陌生人。 這些人,也曾一起度歡場,一起赴酒宴,一起縱欲貪歡,一起或假意、或真心地,在燈光迷離的地方,掏過心窩子說話…… 不曾想,在這樣寂寞殺人的夜晚,像有人喊了一句“預備——起”一樣,他們全部消失。 劉心武有一篇散文,叫《我忽然心里難過,忍不住給你打個電話》。 講深夜里,電話鈴響。 接起來。 是友人的電話。 “忍不住要給你打個電話。我忽然心里難過。非常非常難過。就是這樣,沒別的。” 說完掛斷了。 他很感動。 因為,人人皆有可能,被一種忽如其來的難過所扼住。這種難過,不是憤世嫉俗。不是愧悔羞赧。不是耿耿于懷。不是悲悲戚戚。它平靜,但深入骨髓。 但,我們不會輕易訴說。
鄉愁 文/閑云野鶴(袁琴) 向何處,去悠悠,不管煙波風雨,憑欄悄悄,今宵酒醒何處?樓頭五更鐘,一寸離腸千萬結,此恨綿綿。 不喜落花季節,花朵靜靜綻放,如一場因果無疾而終。在這個憂傷而明媚的三月,我們穿過時隱時現的悲喜與無常,作別西天的云彩。天邊流星滑落,滿天星光,綻放在無名的黑夜。花落了! 今夜離愁如山重,斷送彩云歸處。梅花落盡成思念,從此鄉愁變離愁。碧海青天夜夜心,從此山水不相逢。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倘或有一天我死了,是埋向故鄉,還是葬往他鄉?何處是歸航。 母親,這個烙在心上,刻在故鄉的名字;這個載滿鄉愁,寫著歸宿的名字,將我們所有的孤獨和回憶填滿。所有的所有,在前世今生的羈絆中,在香煙裊裊的憑吊中,化作傷心弦。 “獨把離觴到黃昏,夢到南山,深處見娘親”。沒有母親的鄉愁,深秋的黎明,在兩世的山谷輪回。今生再也不見, 生死戚闊,兩頭嬋娟,何必枉悲傷。 鄉愁是一種情結,一種對故鄉剪不斷的離愁,連著生命的兩頭。我在這頭,故鄉在那頭。鄉愁里有今生最美的記憶,有無數可以回憶的理由。落在心底,留在故鄉,靜靜地伴你左右,并送來故鄉的晚風和童年的細語呢喃。“百結愁腸郁不開,此生惆悵異鄉來”。從此他鄉變故鄉。 鄉愁,如一根心上的弦,與故鄉緊緊相連。無論山高水長,故鄉的裊裊炊煙仍是世間最美的景象,那久違的感動依然在心間彌漫。鄉愁,被盛在一杯陳年的酒里,讓離家的游子常醉在異鄉的路上。曉風殘月,落雨斜陽,漏欄華露,攏作故鄉一縷哀觴,都付東流水。哀觴里有母親,有惦念的親人。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今人和古人照射同一個月亮,恨著同一個鄉愁。王建的鄉愁,便是那月夜里的徘徊,黯然銷魂。納蘭的鄉愁,山水同程,風雪一更,雪夜里無眠,故園無此聲。余光中的鄉愁,愁在大陸的兩頭,從今后,夢魂千里,空磧無邊。 鄉愁是一種高貴的痛苦,撕心裂肺。“歲華晚、飄零漸遠,誰念我、同載五湖舟?”周密的鄉愁,懷揣國破山河碎,憑吊魂牽夢縈的故國。那對故鄉流連不舍的眷戀,剪不斷、理還亂,是無奈。 “西北望鄉何處是,東南見月幾回圓。”白居易的鄉愁更是不可逾越的抵達故鄉的山高水長!百轉千回。 這落在我們心底的,那最深,最美,最悠遠的鄉愁,日夜憂嘆,終淹沒在柔軟而漆黑的夜里。更如你如我,落目在日不落的地方。雨才下這頭,風又到那頭。 一棵結滿鄉愁的棗樹 文/蔚新敏 我的故鄉,因一棵結滿故事的棗樹而聞名。 棗樹長在龍二爺家院墻外,龍二爺小的時候,棗樹距離院墻一步遠,后來,樹粗了,干癟的老樹皮跟墻粘為一體。傳說龍二爺的祖上當年從山西遷徙河北,貪戀這地肥水美,把隨身帶的小棗樹苗種上,從此落地生根。 古老的棗樹開花晚,龍二爺疼它,春天化了凍,圍著樹根,垅一個土圈,拎一桶水,嘩倒掉,渴了一冬天,棗樹咕咚咕咚喝起來,龍二爺就眉開眼笑了。耄耋之年,龍二爺還給棗樹打藥,像個猴子一樣,在樹杈間來回挪移。這老棗樹在龍二爺的關懷下,年年結很多棗。 那年戰事需要,胡同要挖地道,地道挖得寬,挖著挖著挖到了棗樹根,村長提議把這礙事的棗樹連根砍掉。龍二爺那時年輕,二話不說,我挖。龍二爺挖了一天一夜,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吃。據說那地道繞著棗樹根過去的,呈一個倒著的凹形。 改革開放后,農村人日子闊綽了,家家戶戶翻蓋新房。那一年,龍二爺家拆了舊屋,后面的劉三家也拆了,前面的諸葛家也拆了。掛線打地基的那天,劉三和諸葛追著龍二爺的屁股說,龍二爺,商量個事唄,你把棗樹圈進院子里行不?龍二爺說,原拆原蓋。劉三和諸葛看跟龍二爺談不攏,在掛線的時候,他兩家外展了一米。 后來別人家蓋房,也都外展了一米。整條街,從南到北,看上去整齊劃一,單單龍二爺家凹進去一塊。感覺羊群里出了駱駝了。 龍二爺總是嘿嘿,自言自語,你們不懂。 十年過去了,人們發現,挨著胡同的這面墻,陸續裂了大縫隙,仿佛一道閃電,唰地劃過了墻面。這時候,很多人才明白,胡同里,以前是地道啊,這么多年,雖然后來被填平過,可到底不實。人們漸漸悟透了龍二爺的你不懂,你不懂,是不是老家伙早就知道有這一天?原來龍二爺不但倔,且還心機重重。不過呢,劉三說,老頭啊,我們不懂,你懂? 這陣子,刮開了一陣風,集體土地要確權,地,圈進你家就是你家的,圈不進,干瞪眼。 每個路過龍二爺家門口的人都說,傻了吧,老頭,你懂,這次你傻眼了吧。圈進院子里,一平方就是一平方的錢。哼! 對此,龍二爺不辯解,不回應。那年龍二爺95歲,龍二爺拿起鋤頭,把棗樹下的地翻了翻,換上地里的土,點上絲瓜籽、扁豆籽、葫蘆籽,夏天的時候,一樹的絲瓜,扁豆和葫蘆,這個凹進去的地方儼然是個小菜園,立刻有了生氣,有了詩意。待到八月十五,樹上掛著紅燈龍似的棗,吊著翠綠的葫蘆,紫色的扁豆,好不熱鬧。龍二爺看著笑不攏嘴。 劉三摸到龍二爺背后撇嘴說,龍二爺,您老也搞圈地運動?龍二爺不惱不急,不慌不忙,說,樹是標尺,樹是標尺。 有一天,一外省人聽說了龍二爺的古老的棗樹,左三圈右三圈看了個遍,知道這棵棗樹根非常堅硬,有獨特的紋路和造型,咂吧著嘴說,老爺子,開個價?龍二爺說,走吧,不賣!那人跟屁股蟲似的纏著龍二爺,龍二爺惱了,要賣你家祖宗,你賣嗎? 晚上,龍二爺喝大了,抱著棗樹,迷迷糊糊唱開了,“脆棗兒,紅皮兒,龍兒他爹,跑得沒影兒……”唱得眼淚吧嚓的。原來,早些年,龍二爺的爹闖關東去了,多年無音訊,龍二爺娶媳婦那年,有人捎信來說龍二爺的爹回來了,在南城根,要龍二爺去接他,龍二爺恨爹,慪氣,沒去。第二天再去尋,早沒了爹的影兒。哦,難怪龍二爺視樹為命,百十年來,鄉村變得面目全非,只有這棵棗樹,依然述說著以前的故事。 這棵棗樹,是故鄉的地標,是思鄉樹。 一碗鄉愁 文/趙自力 母親用微信發來幾張照片,我細細地看著,存在手機里,舍不得刪掉。 照片中,一個小竹籃里,大大小小的蘑菇擠成堆,它們或鮮紅或暗紫,圓頭圓腦的水靈靈的,長著一幅既好看又好吃的模樣。看著這些照片,我不禁想起兒時撿蘑菇的情景。 進入秋天,在大人們忙著收割時,我們卻特別期待一場秋雨。秋雨過后,由于氣溫還很高,非常適合蘑菇生長,幾乎一夜間那些蘑菇就偷偷地鉆出來了,躲在草叢里等著我們去采摘呢。雨還沒停,大人們拗不過我們的軟磨硬泡,帶著我們去山上采蘑菇了。 聽大人們說,那些松樹底下的蘑菇,都是大自然的精靈,聽見動靜就隱藏得深深的。我們常常跟在大人的后面,輕手輕腳地仔細尋找著蘑菇,像偵察兵一樣對小山林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印象中我們從未空著手回家,或多或少都能撿到一些。偶爾發現大蘑菇,或者是一窩蘑菇,我們都會忍不住歡呼雀躍起來,此起彼伏的歡叫聲,把淺淺的山谷映襯得格外生動。每采摘一朵蘑菇,都是一次心靈的愉悅,拿在手上,喜上心頭。 蘑菇屬野味,自然是佳品。母親把采摘的蘑菇洗凈,掰成條狀,用豬油爆炒后,慢慢燉成湯,撒上韭菜末和辣椒粉,就是人間美味。喝一口蘑菇湯,那種獨有的鮮味席卷舌尖,簡直是一場盛宴。也可以用辣椒伴著蘑菇小炒,清香四溢,很出味道,不斷刺激著味蕾。我想至今對蘑菇印象深刻念念不忘,一定是源于它鮮美的味道吧。 現在又到蘑菇采摘時,母親發來的幾張照片,像餌料一樣吸引著我們這些一年四季在外游泳的魚。很快,一個周末,我們放下手頭的一切驅車回家,和母親一起上山采摘蘑菇。母親的囑咐聲,女兒的尖叫聲,我們的談笑聲,再次讓山谷生動了起來,一時間似乎又回到兒時。 采摘回的蘑菇,是我們的勞動果實,女兒仔細端詳著,拿幾朵就舍不得放下。母親累了,坐在院子里和女兒聊著天。妻子在炒菜,我則幫她打下手,不斷往土灶里添柴。炊煙裊裊中,一碗蘑菇冒著熱氣飄著清香被端上了飯桌。 我端著那碗蘑菇,使勁嗅了嗅,夾一筷子含在嘴里,慢慢嚼著,嚼出了兒時的味道。 一碗蘑菇,就是一碗鄉愁。 年味里的鄉愁 文/李春生 年味似乎一年比一年淡了,每到除夕之夜,只有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在告訴人們過年了。蝸居在都市的叢林里,只有各家大門上紅紅的春聯互相映襯著,在樓道里氤氳著一縷欣欣向榮的景象。 吃年飯,也是年復一年地按照慣例延續著,豐盛的年夜飯,燉炒烹炸,香味四溢。如今,人們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平時每天都是雞鴨魚肉,年夜飯再也吃不到當年的味道了。這個時候,很自然地讓我想起以前過年的情景,想起在鄉村吃殺豬酒的往事。 那年,我在鄉村糧站做臨時工,糧站旁邊是里山操家,操家是蓮花山下一個古樸的小村,村口那棵老槐樹很有些年頭了,枝繁葉茂,亭亭如蓋。樹下的水塘清波微瀾,漣漪時起。全村人都姓操,操姓是罕見的姓氏,據《操氏宗譜》記載:操氏鼻祖原姓曹,乃曹魏武帝曹操庶子曹林,因獲罪于司馬氏,其后裔為避晉皇室司馬氏之害,則以祖先名“操”為氏,匿于民間。此說不知確否,但小村隱于蓮花山下,潺緩的溪水繞村而過,村莊四周密布著茂林修竹,好像又一處“世外桃源” 。幾十戶人家,春種秋收,安居樂業。人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生產隊長一聲口哨,全村勞力集體出工,黃昏踏著夕陽的余輝一起回村,鄉村的日子過得恬淡安寧。 每到臘月,辛勤耕種了一年的人們,開始忙過年了。連煙囪里飄出的炊煙也滿是濃濃的年味。人們常說: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遠離喧囂都市的農村,仍舊保留著一些原始古樸的年俗,“掃塵、祭祖、進祠堂;殺豬、熬糖、打豆腐”成為鄉下人臘月里樂此不疲的生活內容,其中“殺年豬”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殺年豬,是農家極其隆重的一樁大事。鄉村養一頭豬不容易,一把野菜,一把糠,拉扯到年底豬肥了,便將豬殺掉,補償一年付出的勞動。留一部分家里吃,其余賣掉,為家里人置辦幾件過年穿的新衣。殺年豬時,一家人歡天喜地,充滿過年前的歡樂。一戶殺豬,全村人趕來圍觀,特別是孩子更為興奮。在人們歡樂的氣氛中,殺豬佬一邊說笑一邊操作,殺豬、吹氣、刮毛、開膛,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肥豬,在殺豬佬的利刀下被跺成一刀刀紅白相間的豬肉,豬頭豬腳豬下水也都收拾的干干凈凈。辛苦勞作自然也會得到豐厚的報酬,殺完豬還要留下來吃一餐,有好酒好菜款待。殺豬的確是吃香的手藝,特別是臘月里,天天都有人家來請。 鄉村臘月是農閑,田地里的勞作都停了下來,但也是最忙的時候,家家都在炒米熬糖置辦年貨。臘月二十幾,村里許多人家總喊我去他們家寫春聯。我在工作閑暇時,經常練習書法,村里人都覺得我的毛筆字寫得好,我也趁機練練筆。臘月里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天上飄著鵝毛大雪,屋檐上還掛著一尺長的冰溜子,每家每戶都熱情好客,屋里燒著旺旺的火盆,泡著茶,還端來花生、山芋角。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屋里卻春意盎然。 一戶人家都要寫上十幾副春聯,大門、房門、堂前柱子上、廚房、后門都要寫。這個時期寫的春聯都是毛主席詩詞。一戶剛剛住進新宅的鄉親,我用隸書為他家寫了一副大對聯“四海翻騰云水怒,五州震蕩風雷激”,這副對聯貼在堂前三米多高的柱子上,真的很氣派!大門上寫“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房門和后門分別寫上:“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作意畫為橋”, 一副副紅對聯如迎春花把鄉村人家映襯得紅紅火火,漾溢著春天般的溫暖。 去鄉親家寫對子,總會被留下來喝殺豬酒,記得有次在隊長家喝殺豬酒,平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操隊長是操村的帶頭人,精明強干,犁田打壩樣樣在行。村里插秧割稻、開荒種樹,都聽他指揮。他有個賢惠的妻子,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條,使他無后顧之憂地忙生產隊的事情。隊長妻子燒得一手好菜,又逢殺年豬,那一桌菜真是美味佳肴哦!紅燒肉、米粉渣肉、梅干菜悶肉、肉圓子、氽豬肝、豬血湯……,紅泥小火爐子炭火正旺,沙鍋里肉燒生腐香氣四溢。酒是從供銷社打來的散裝白酒,一大壺邊喝邊倒,熱情好客的隊長夫婦,又勸酒又勸菜。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陸游《游山西村》的詩句:“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在這個潤染著濃濃年味的臘月,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我,深切地感受到淳樸鄉親的深情厚誼,不覺多喝了兩杯,以致醉臥忘歸。 蓮花山下操家村,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幾十年過去了,依舊深深留在我的記憶里。特別是臘月里忙年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村子里家家都在炒山芋角、炒毛米、做甜酒、熬米糖……,飄蕩在村子上空的都是香甜的味道,那味道才是淳厚地道的年味,也是心中永遠抹不去的鄉愁。 與過年鄉愁鄉愁有關的記憶 文/姜燕 我的童年時代是在老家柳林縣城度過的。對于故鄉最深刻的記憶,似乎都與過年有關。 吃過用黃米和紅棗熬的黏稠的臘八粥之后,過年的序幕就算是正式拉開了。看到長輩們忙著置辦年貨,打掃屋子,孩子們的心也跟著亢奮起來。我最喜歡的是掃完家后極有儀式感的糊窗紙、貼窗花和年畫的環節了。窯洞房的窗戶分上下兩部分,上面圓弧形的部分糊著雪白的麻紙,下面是玻璃窗。掃家之后,要撕掉舊紙再糊上新紙,撕掉舊的年畫貼上新畫兒,再把玻璃窗擦得錚亮,原先灰暗的屋子瞬間變得明麗亮堂起來。 最激動人心的當然是除夕夜了。那時我們家住在縣醫院家屬院里,院子里大多是像父親一樣來自省城家鄉又各異的“洋大夫”,年俗各不相同,也就不好講究,自然無趣的很。我們姐弟倆換好新衣就一路歡呼雀躍往外婆家而去。外公和兩個舅舅正在院當間用煤塊壘火爐子。火爐子的高低大小是有講究的,誰家日子寬裕,誰家人丁興旺,誰家男人手藝好,誰家的火爐子自然就高又大。外公壘的火爐子當然是第一!炭火到第二天中午才會慢慢熄滅,在將熄未熄前,外婆會把蒸好的花饃放在炭火上烘烤,烤好的饃金黃香脆,沒到嘴邊口水就嘩嘩地流。 柳林一帶每年正月十五前后舉辦極富地方特色的“盤子會”盛大民俗活動,它在2008年申報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盤子”是一種制作精美的組合型閣樓式仿古建筑模型,因其具有獨特的祭祀功能,被視為“濃縮的廟宇、擴大的神龕”。盤子內部裝飾精雕細刻、油漆彩繪,繪畫主要分布在內裝板上,以各種歷史故事、神話人物、神話傳說為主要題材,如四大金剛、十八羅漢、麒麟送子、觀音菩薩、二十四孝圖等。每年的正月十三,由糾首和主人家牽頭搭建,里面供奉的面塑供品最具特色,面塑種類有棗山、棗洞洞、大供、三牲(面豬、面羊、面魚)、面雁等。不生育或想生兒子的人家,就會去偷盤子里供獻的面塑,有的偷一對“小鳥”,有的把“棗囤囤”蓋子偷走。如果來年得償心愿,就會用數倍的供品來還愿,同時還會在盤子的周圍掛上大大小小的紅燈籠,燈籠上寫的最多的就是“有求必應”。盤子前也會搭一個巨大火爐子,人們圍在旺火周圍,看民間藝人表演彈唱,有管子、三弦、二胡、鑼鼓等伴奏。彈唱的形式也很簡單,演員不講究行頭,服裝隨意,手拿扇子,使用方言土語自編自唱,通俗樸實,不時博得如雷般的掌聲和喝彩聲。有時也會在盤子前扭秧歌,相熟不相熟的人圍著火爐載歌載舞,場面溫馨、壯觀。我雖聽不太懂唱得是些什么,也不明白大冬天的為何要拿把扇子,但在那極具感染力的氛圍當中仍然聽得如醉如癡,一直聽到曲終人散才不得不意猶未盡地離去。 奶媽家住在城郊的穆村,過年時奶媽總要提早做了平時吃不到的好年飯接我去住幾日,穆村有縣城里沒有的“九曲”。“九曲”起源于軍事,運用于祀神,后來逐步發展為民間游藝娛樂活動。轉九曲一般在正月十五鬧元宵期間舉行,用361根竹竿或高粱稈(連同陣門共371根)圍成陣,稈高3尺許,稈距為5尺,前后稈之間用繩子串連,形成曲直通道。每稈設有燈盞,燈盞底部由硬紙片做成,用鐵釘固定于稈上端,紙片上放一燈瓜瓜,內放燈芯和大麻油。371盞燈由色紙圍筒罩著,夜幕之下更是顯得五光十色,璀璨奪目。后來有了電,九曲中的燈就由五顏六色的彩色燈泡取代了。上燈時分,人們將九曲燈點著,轉九曲的人流由一人領頭,嗩吶、秧歌隊開道,從陣門浩浩蕩蕩進入,蜿蜿蜒蜒,曲折向前。每曲中有星君牌位,并設有專門看曲人,當人流進入曲頭時,看曲人要點香、燒紙、放炮。據民間傳說,轉九曲可消災免難,帶來常年通順。 光陰荏苒,時過境遷。但記憶最深的還是故鄉那濃濃的年味,更是忘不了浸潤其中的那份濃濃的鄉情和親情。 年味中的鄉愁 文/陳龍 現在,只要一聽人提起年味就很自然地想起農村。一到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忙著殺雞宰豬,村中到處炊煙裊裊,孩子們穿著新衣到處炫耀,夕陽下的鞭竹聲像極了解放軍戰士發起戰斗總攻時的火炮齊鳴。 多少年來,那種感覺一直在心底縈繞,也總認為只有那樣才是真正的過年,才有真正的年味。很多年沒有那種濃濃的年味感覺了,也許是生活節奏快了,也許是自己老了,總之,現在的春節在內心深處的地位已經沒有兒時那么重了,也許年味只能在孩童的快樂與大人的憂愁交織中漫溢開來吧!終年奔波的我們本想利用春節的假期偷得浮生半日閑,趁此機會好好享受一下親情的樂趣,未曾想短暫的假期收獲的卻是無限的勞累。每天清晨,本想狠狠地睡個懶覺,卻總是在鞭炮聲中無耐地醒來,然后就開始了程序化的生活:在迎來送往中探親訪友,在推杯換盞中神游物外而混沌不知,卻又在某一天突然的不經意間發現一周的假期已經結束了。雖有遺憾,再有不甘,也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心,緩緩走入新一年緊張的工作中。思及兒時,無憂無慮的幸福享受,對比現在,這是怎樣的一種落差啊! 年味之所以讓人留戀是因為它總會伴隨著鄉愁,沒有鄉愁的年味是不完整的。說起鄉愁,很多人都會想起賀知章“少小離家老大回”的詩句,也有人會想起魯迅先生的百草園、三味書屋以及憨厚的閏土,大家能想起的鄉愁好像都是別人家的,與自己無關。曾經有人問過,交通如此發達的今天還有鄉愁嗎?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我們都有鄉愁,只是沒有那么刻骨銘心罷了。為什么我們記憶深處的鄉愁都是古人的而不是自己的呢?唐詩宋詞以及很多名家篇段都是我們耳熟能詳的東西,而這些東西能被我們記住是因為它們曾經深深震撼過我們的內心和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也許,那就是鄉愁吧! 背井離鄉的游子,離家越遠,鄉愁越濃,節日更甚,這是多數人對鄉愁的理解。時光荏苒的歷史孕育了很多鄉愁,而地理位置上的差異更是釋放出了越來越多的鄉愁,充斥在我們身邊的各種社交網絡平臺,經常能看到圍繞家鄉的各種自拍、視頻,雖一眼能看出其中的作秀和虛偽成分,但這也是新形勢下鄉愁多元化的一種表現形式。時代飛速發展,社會日新月異,幼時的鄉村早已不復存在,如今的我們早已不是當年的孩童,冰涼的混凝土阻隔了我們對故鄉的認識,周邊越來越多的新農村更加模糊了我們對故鄉的印象。 這是一個物質生活極度豐富,精神生活又極度匱乏的時代,很多人每天茫然地穿梭往返于城市道路兩端的混凝土樓房里,漸漸淡化了親情、友情,甚至記憶深處那曾經濃濃的鄉情,這是社會的進步還是一種倒退呢? 鄉愁粼粼 文/祝寶玉 此時,淅瀝的雨迷蒙了窗外的風物,視野不再張弛,變得凝澀,模糊不清。總覺得這雨下得無趣,但心思里終以為春雨應該是多情的,不至于乏味如此。蒙蒙渺渺,輕紗狀起伏,剎那間,我似乎悟到了,這雨之所以下得無趣,是因為沒有青瓦的迎迓,點滴間缺少一絲靈動,缺少那一縷淡淡的鄉愁情懷。 曾在煙雨三月間入新安,沿著“富春山居”的指引,逶迤在富春江畔。雨,一直糾纏著我難得的閑暇,從徽州到西遞,遇到無數鱗次櫛比的青瓦雨夜,鍵出一個又一個清淡香甜的夢鄉,把我此番江南之行,染上鄉愁的不治之癥。 鄉愁是涼薄煙海里的粼粼之波,蕩漾著時光的漣漪,那一點生命中的微痛總會在讀到一句詩或念及一個人時重犯,于如麻細雨中折磨著一個遠離故園的游子。這就像我在姑蘇寒山寺聽到的鐘聲,試想,在那一片高低錯落的老房子里,鐘聲突然響起來了,群鴉驚飛而起,楓葉片片凋零,張繼的吟詠就傳了過來:月落、烏啼、夜半、暮鐘,還有那個寒山寺,這里烘托的是一個宏大的鄉愁場景,讓我們對古典的故鄉久久眺望,望斷天涯望穿秋水。 鄉愁大概是中華文化里磨不開的情節。回觀千年歷史,異地為官的宦游之人數不勝數,但我們能記得的只有那幾個,韓愈、歐陽修、蘇軾是的,白居易、溫庭筠、鄭板橋也是的。在他們的文字里都有關乎鄉愁的隱述,也總能引起人們心靈的共鳴,不管在古代,還是在今朝,鄉愁還是那份鄉愁,如那江上之明月,未曾改變。把靈魂皈依在故鄉的懷里,把三尺身軀與故土相融,濃濃的鄉愁是落葉歸根最明確的指向。 在西遞村那座魚鱗瓦覆蓋的老房子里,應天齊的版畫藝術再現了古村落的封閉和凋殘,他把生命深處的痛一刀一刀刻在木板上。是夜,雨不期而至,打開了村落的大門,春風灌進,吹去落塵的幾案,時光里的滄桑被滌凈如初,散著熒熒的光亮,探照回歸的途徑。 “巴山夜雨”、“秋風斜雨”、“杏花小雨”,那些被雨浸淫的南國的瓦、北國的瓦,穿越了千年時空,跳躍進我的紙箋上,泅濕了青瓦上的音樂。 鄉愁粼粼,我是一滴苦雨,迷失在河網密布的現代話語里,豎直了雙耳,覓聽來自遠方的呼喚。 濕漉漉的鄉愁 文/何永飛 各種嘈雜聲搗碎夜的寧靜,寒風如盜夢者,躲在窗臺下面,幾只野貓上躥下跳,把我的心湖攪得難以平靜。嘴唇干裂,感覺在冒青煙,體內的水分被白天的奔波和夜晚的失眠抽去。目光向北,再向北,如魚兒般游進那片一望無際且亮汪汪的高原水鄉,我的眼角不斷滴落鄉愁,把黑夜的尾曲浸透得濕漉漉的。 在我的印象中,故鄉人從來不知道“渴”為何滋味,日子總是水靈靈的。奔跑的高原累了,就把頭伸進一個個清澈的龍潭里,一陣痛飲,然后繼續去追趕太陽。天空或晴,或陰,可總是一片澄凈,如故鄉人的明眸和心靈。一年四季,高原水鄉呈現出一幀流動的風景,湖里的蘆葦枯了又榮,溝邊的小草黃了又綠,河邊的垂柳瘦了又肥,目光不管從哪個角度投射過去,都與濃濃的美韻不期而遇,既而醉入其中。 扎根于高原水鄉的童年和少年,是我人生中最蓬勃最亮麗的時節。一尾魚的游動,足以讓我追逐一個季節;一只水鳥的飛翔,足以讓我幻想一生。河流的歡笑,龍潭的金光,把每一個日子都渲染得多姿多彩。在水溝里翻泥鰍,滿頭滿臉滿身都沾著泥巴,成為活脫脫的泥人,可心里的快樂就像被捉放進盆里的泥鰍,不停地蹦跳。有時難免快樂過頭,惹下一些麻煩,比如:為找土塊堵住溝里上游的水而把某家的田埂挖斷,只顧盯著泥鰍的蹤跡而隨手把稀泥甩到人家的稻穗上等。當別人來家里告狀時,會遭到大人的一頓訓斥,甚至挨揍。但轉身又把教訓和疼痛忘得一干二凈,依舊在水溝里翻泥鰍翻得不亦樂乎。鉆入蘆葦叢中掏鳥蛋,也是其樂無窮的事兒,可現在回想起來,不禁心生愧疚。當時,我們只顧自己之樂,而全然不顧鳥媽媽之痛,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出世的孩子被人帶走,它該多傷心啊。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現在自己走得越遠越體會到個中的痛感。 故鄉人天生就是畫家和詩人,他們用色彩和詩意,表現、表達著對高原水鄉的熱愛和迷戀。一聲布谷鳥的鳴叫,從云端落下來,如一把鑰匙插進他們的心鎖里,隨之靈感泉涌,創作出一件件不同季節,不同風格,不同主題的藝術作品。田野的畫布上,他們把鋤頭或犁當作畫筆,用汗水調色,在冬天描繪出流淌的綠意,在秋天描繪出跳蕩的豐收之景;生活的稿紙上,他們把鍋碗瓢盆當作字詞,用心音調遣,在春天贊頌花之絢麗,在夏天抒懷葉之情深。而他們也許不知道,也許習以為常,他們耕作的身影是高原水鄉這幅水墨畫中最迷人的部分,他們布滿悅色的笑臉是高原水鄉這首朦朧詩中最有韻味的部分。在城市里,我的目光很呆滯,我的內心很荒涼,很多時候想找點兒靈動來激活目光,找點兒色彩來綴飾內心,可我發現,外表華麗的城市其實比我還貧困。 一葉扁舟從碧波萬頃的荷葉深處,從一首古詩詞的意境深處,悠然駛來,載著只屬于高原水鄉的浪漫。扁舟的這一頭坐著清麗如荷花的阿妹,那一頭站著俊俏如荷葉的阿哥,一顰一笑,皆含情脈脈。靜默無聲處心心相印,歡歌蕩漾時情投意合。就算時光會枯瘦,用不老情歌栓在一起的兩顆心永遠相廝守。高原水鄉,處處清透見底,容不下一丁點虛偽和欺騙。從湖中升起的那輪圓圓的明月,是愛的專用章,蓋在誰的心扉,誰的幸福就難以被變更。當我在心底,再次翻找青春的記憶時,才知道一切早已泛黃。酒杯里的愛情,跌碎在世俗的堅硬地面上,不僅顆粒無收,心還被鋒利的碎片劃得傷痕累累。 離開高原水鄉后,我的生命一直處于干渴的狀態,在異鄉喝再多的水也無濟于事。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呼喚,總是帶著血絲。有時受了委屈,想流淚,但就是無淚可流,或者流出來的淚都是渾濁的。我每走遠一步,鄉愁就拉長一截,有人問:你身后為何濕漉漉的?我答道:那是我存活的最后希望。 大風也吹不彎的鄉愁 文/朱秀坤 那年三月,我要當兵走了。離家前一日,哥特意帶我去地里走了走,當然不全是我家的承包地,也有鄰家的。我們輕松地行在田埂上,路邊有剛發芽的茅草,小心抽出來就是兒時愛吃的茅針。田畔的蠶豆豌豆尚未開花,青翠的麥苗剛起身,烏油油似鋪陳到天邊的水墨,煙村四五家倒成了畫上的點綴。薄寒的春風吹在臉上,很清爽的感覺。 哥伸手一指,告訴我,哪塊地是我家的,哪塊是姐家的,又哪塊是誰誰誰家的。邊指點邊絮絮地與我聊,具體內容記不大清了,大體是要珍惜機會,在部隊好好努力,不要惦記父母親人,爭取考上軍校、入黨、提干之類。我哪里聽得進去?充耳不聞哪,但還是樂呵呵地聽,聽得滿面春風,做樣子罷了。心里明白,哥是在與我告別呢。他領我在田園間行走,也是和家鄉的草與木,田與地,稼穡與土地告別的意思。只是我心里一點沒有離家的惆悵,輕松得像要赴一次快樂的旅游,不知哥有沒有感到些沉重的意味。路上每遇到一個人,哥都客客氣氣地與人招呼,分煙,若正抽著,他就夾人家耳朵上。大家皆知道我要當兵走了,便很客氣地跟我講話,眼里是贊賞的神色,好像我已是一名客人了。他們無一例外的熱情,對我說,當兵去了,別忘了老子娘,別忘了家!我笑笑,哪能呢? 哥一再叮囑我不要想家,有時間寫信就是,告訴家里部隊的生活,報個平安就行。要把心思全放在部隊,訓練、學習、思想、衛生,各項工作要趕在前面,給全家人爭光。說父親為了我當兵,真是費了老大的勁兒,要爭氣! 3月18日,離家那天,我起了個大早,母親比我更早,煮了一鍋糯米飯,又塞給我幾個煮雞蛋,臨別,我走近父親的病榻,“爸,我走了!”話未說完,聲已哽咽。“去吧,別記掛家里!”父親也紅了眼圈。“別惹孩子難過!”母親擦擦眼,很硬氣。那天,是哥送我去的縣城,走出小巷,回頭,母親仍站在門前舉目張望。再一看,又不見了,我知道母親一定躲在門后,怕我難過,怕她的目光牽住我離家的步伐…… 我是坐船去的縣城,岸上就是我的田園。船犁開一河浪花行駛出去,家就遠了,田也模糊…… 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猶在眼前。都是26年前的往事了。誰能料到,病榻前的那次告別竟是我與父親的永別,一個月后,父親便匆匆逝去。如今,母親也去了那一個世界……大哥帶我走過的那些田地,我家的,鄉親們的,大多被挖成蟹塘,全然改變了模樣。當初離開的那個家啊,都成了老家了,老成了空屋,沒了當年的熱鬧,兄弟姊妹天各一方,回憶雖綿長,故園蕪已平。唯有年年的清明,行在故鄉的田園間,看那許多空蕩蕩的房屋,銹跡斑斑的鎖等待偶爾的打開和最終的離去,熟悉的人越來越少,大多流浪在外,有的、甚至還很年輕的,也成了故人,再不能見——全然不是26年前那樣親切熟悉的村莊了,真讓人心里不是滋味。一抹鄉愁油然浮上心頭,但我明明就在故鄉的田園之間啊。 每次回鄉,一踏上通往家門的那條小路,依然能清晰地聽到父親的哮喘,看到母親凝視的目光,多前年那個憂郁的自己就站在路口急切地喚我……然而我心里明白,我與他們已隔了一道時光的河流,我在這頭,他們在那頭,26年的日升月落寒來暑往,從3月18日那一天起,便將我擋在了門外,再回不去。雖然這26年里,我也時常回鄉,但行色匆匆,此身已不再屬于故鄉。 但終究,他鄉是身邊的他鄉,故鄉才是心里的故鄉。如詩人所寫:我不曾歸來/因為我從沒有離開。哪怕父母已不在,哪怕故園已荒蕪,哪怕再沒了裊裊炊煙,那里卻有我大風也吹不彎的鄉愁。 飲食一縷鄉愁 文/宋千尋 吃玉米,現在是最好的季節。暑氣剛剛散去,空氣中有了一點涼,還夾雜著黑土地上作物成熟的草木香氣。這時候玉米也在母親的懷中睜開眼睛,打量著世界,帶著一身珠圓玉潤,只需你一伸手,她就到懷中來。滿鍋的清水放她進去,有楊貴妃溫泉水暖洗凝脂的美感,那穿著貼身綠肚兜的蔥綠姑娘,一邊在水里含著羞,一邊將自己煮成金色。待你掀開木頭鍋蓋,滿鍋的黃金寶玉跳進眼睛里,真是愛極了她從小家碧玉長成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的故鄉是玉米的盛產地,這里也成了最愛吃玉米的地域。每年這個時候寬鍋大灶煮滿玉米,就著外面滿眼的草木琳瑯,再來一點茄泥,毛豆,和幾塊甜倭瓜佐食,就成了一桌好席。 八月清亮的天,婦女們成群去了地里,挎筐拎兜,里面都是綠色外衣的玉米棒子,偶爾也有幾個土豆子,可能自覺得沒有玉米的高挑,也缺少她的輕紗綠蘿、時尚發辮,于是躲在筐簍的最低處,從不露面。只有玉米一路上伸出頭來,露出馬尾辮,悄悄把著筐沿,看盡一路風光。 歸家的婦女坐在門檻上,一穗一穗玉米就被女主人輕解羅衣,露出碧玉的身體,放進鍋里。負責燒鍋的丈夫說,這玉米嫩得跟你當年一樣,一掐還出水呢。女人撇著嘴“咋地,我現在不嫩了?還不是被你和崽子熬得才不嫩的,想當年……”伴著漢子憨厚的笑聲,一家門檻內的玉米香未開鍋早已經有了味道。 待到鍋沸之后,滿屋子的誘惑橫沖直撞,三五鄰舍的人們被香氣吸引出來,樹蔭下乘涼。八月的秋燥有時候會突然光臨,但是相比六七月盛暑,已經相對清涼很多。被譽為“秋老虎”,實則已經沒有多少力氣,正在準備打馬歸去。烀熟的玉米太適合喂養胃口了,既不像夏天吃的那么熱氣熏人,焦心難耐,食不下咽,又不會像冬天蔬菜斗室逆天生長中失去靈氣,沒了味道,乏了味蕾。在秋燥瀼瀼的時候,給口腹一場甜糯的“供養”。玉米用陶盆端出來,一人一穗,再來一盤臘八小蒜和黃瓜咸菜,一眾人在樹下安養了胃口。 除了大鍋里,鐵鍋身下的灶坑,或者是屋外架起的一堆火里,也是玉米修煉真身的地方,白白的姑娘,被鐵將軍的劍戟高挑著放進烈火中,一會兒真身舍利就出來了,面目全非的黑色泛著烏光。水分和青澀已經隨著火焰爆裂在空氣中,隨風飄蕩,最好的東西已經被淬煉出來了,吃的人一口一口下去,眉間露出歡喜意。 我的嬤嬤也會做一些別的玉米類吃食,比如用搽板子把新玉米搽出汁來,調兌上佐料,放在籠屜上蒸,熟后,滿嘴糯糯的甜。也會做玉米粥,那種最簡單的做法,用青玉米粒做原料,煮一鍋粥,讓一大家子人開懷地飲食大自然最原始的陽光雨露。 朋友的爺爺是赤腳醫生,每到立秋之后,就喜歡吃青玉米,吃得香氣連連,熱氣綿綿。他說青玉米有明目的功能,抗眼睛衰老。其次還防治動脈硬化,緩解便秘,防癌又降糖,不可多得的黑土地之寶。食藥兩用,是養生佳品。這個赤腳醫生,耳聰目明,八十歲能打蒿芽,深水里扎幾個猛子,上岸后,架起一堆火,烤上幾穗玉米,吃得滿嘴糊香,背著褡褳消失在村屯之間,仿似一位坊間高人般,唯一可見的跡象就是他燒玉米留下的灰燼,還在冒著煙火的味道。 中國人向來講究“不時,不食”,意思就是不是當季的時令食物,最好不要食用。宜食用當時當地當節氣的食物,在它按照大自然順天生長的日子里采食它。立秋之后,秋風起,玉米地里風颯颯,云攘攘。玉米頭頂上的花兒被風吹得直點頭,像是在自我昭告“我已經長大了”,這時候,作為食客的我們“遇見玉米香”,不要錯過哦。 不管是鄉野老屋昏光,還是城市樓臺明堂,在室內吃上一穗煮玉米,就打開了鄉愁,飲食一縷鄉味,再透過窗子看窗外滿目的秋景,我們就回到了草木春深處,同這些精靈一起孕育下一年的蓬發。 >>>更多美文:好文章
時近中秋,我和老公回老家探望大哥。嫂子知道我嘴饞,領著孫女帶我去老屋的院落摘棗。我欣然前往,遠遠望去,滿樹的棗子鑲嵌在綠葉中,在陽光照射下如紅瑪瑙綠珍珠閃啊閃的。待到走近了,我的心涼了,血冷了。斷壁殘垣遮不住滿院的荒草,塵封的生了銹的鐵鎖,鎖不住整院的蕭條。 我兒時的老屋是三間土坯房,因為那時我們已喬遷新居,老屋是用來放老草的(夏秋季節”哥哥””姐姐”割了草曬干)秋日里,嫂子每每愛將從鄰家樹上摘來的杜梨,放進老草,等冬日里水果殆盡,嫂子便會從老草里把他們扒出,供我慢慢享用,吃得我滿嘴滿腮都是,,待我吃夠了,躺在軟軟暖暖的草垛上美美睡去。時至今日,我還常和同事們談起,平生吃過的最好的水果是杜梨,睡過的最好的床鋪是草垛。 我上初一時,為給二哥娶妻,我們姊妹五個齊動手,推倒老屋,修建新居,那時大哥已學會瓦匠,在他的主持下,我們幾個分工明確,幾天的工夫,鋼筋混凝土的瓦房居然落成,最值得我驕傲的是,上房梁時,愛好文學的我在林徽因的書里找到了杠桿的辦法;二是跟大哥學會了勾磚縫,到現在我還記得大哥夸我比二姐干得又快又好。新房落成后,我和大哥一家搬了進來,將前一年才蓋得五間房屋留給了二哥。我整個的初中就在這新房度過。后來,我多年求學在外,再后來在異鄉的小城里為人婦、為人母,不再常回家,兩個哥哥也相繼事業發達,有了更高級的居所,即使我回家也少來這往日的新屋,今日的老屋。 前幾年來過一次,那是來老屋參觀哥哥的養豬場,哥哥將周圍人家的房屋院落買下,養了一百多頭豬,圈里養豬,豬糞種菜,滿圈的豬,滿院的菜,哥哥描繪著當養豬大王的宏偉藍圖,侄女侄女女婿辛勤地勞作著,才放學的侄子蹦跳著,嬉戲著,一家其樂融融,我仿佛聽到老屋也發出爽朗的笑聲。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幾年內,先是侄子夭折,再是侄女離婚,去年年僅五十的哥哥撒手人寰,(本文來自”文章”閣閱讀網 轉載請保留此標記。)一切的一切都來得那么突然,那么凄愴。 分開沒膝的荒草,走進房檐塌落,玻璃破碎的老屋,撫摸著那段我砌、勾過的墻壁,我的內心不再有往日絲毫的驕傲,取而代之的是不盡的悲哀和凄苦。打開房門,塵土落了我一身,幾只麻雀分明是受了驚嚇,騰地飛了出去,一只竟慌不擇路,撞到了我的胳膊上。豬飼料還零亂地散落在屋子里,哥哥用來給豬拌飼料的鐵锨、手套還在,我拿起落滿塵土的手套,冰涼冰涼的,不再有哥哥的一丁點余溫。墻壁上我少年時的獎狀有的脫落在地,有的半掛在墻上,墻角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網,秋日的涼風透過破爛的窗戶吹入,發出嗚嗚的哀鳴聲。物是人非,我的眼淚漱漱落下。 懂事的小孫女,搖搖我的手說:“姑奶奶,”媽媽”說遇事要堅強,不能哭,長大了,我給你蓋好高好高的樓房。”一道陽光射進老屋,看著孩子那張天真的臉,那雙堅毅的眼,抱起她,走出老屋,我的內心仿佛又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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